裂土封王之策!
这石破天惊的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堂之内轰然炸响。
刚刚建立的军政委员会,那庄重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胡万山、张三一、柳山、沈万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张河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长乐公主?
那个之前还代表着朝廷,前来招安的娇弱公主?
她现在不是阶下之囚了吗?
怎么会说出如此狂妄,又如此……诱人的话来?
裂土封王!
这是何等沉重的四个字。
它意味着,将张河如今割据一方的反贼身份,彻底洗白掉,变成受天下公认的一方诸侯。
张河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亲兵退下。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诸位各司其职,尽快将我交代的事务,推行下去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主公……”
胡万山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他不相信皇室,更不相信一个看似无害的公主。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一个陷阱。
张河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自有分寸的。”
众人见状,不敢再多言,纷纷行礼告退。
很快,原本还气氛热烈的大堂,便只剩下了张河一人。
他负手立于堂前,看着门外那深邃的天空,眼神幽暗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让她来书房见我。”
片刻之后,他淡漠的声音响起。
书房之内。
檀香袅袅,驱散了连日征战带来的血腥气。
张河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温润的茶杯,神态自若着。
当长乐公主一袭素衣,不施粉黛缓缓走进书房时。
两人之间的身份与气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上一次见面,他是被招安的反贼头目。
而这一次他是手握数万人生死,掌控一州命脉的胜利者。
而她则是国破家亡的亡国公主。
长乐公主对着张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没有丝毫的屈辱与不甘,只有一种面对现实的平静。
“公主殿下不必多礼,请坐吧。”
张河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想必,你也看到了。”
长乐公主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广兵败,神策军主力覆灭,青州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论实力,你已具备了,颠覆我大楚江山的能力。”
她坦然承认了,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室成员,都感到绝望的事实。
张河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
长乐公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
“但你可能不知道,如今的京城,是何等光景。”
她屏退了跟随自己而来的侍女,压低了声音。
“国库早已空虚,权臣架空了皇兄,各地藩镇拥兵自重,所谓的朝廷,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我那位皇兄,名为天子,实为囚徒,他急需一笔钱,一笔能让他重掌权柄的巨款。”
张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所以公主殿下今日前来,是想与我做一笔交易?”
“是。”
长乐公主毫不犹豫地承认。
她抬起头,直视着张河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为你,换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会动用皇室,最后的力量,说服皇兄下旨册封你为青州侯。”
“承认你对青州一切军政要务的合法统治权!”
“让你从一个反贼,变成大楚的裂土之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我需要你,在名义上,接受朝廷的这一次招安。”
张河笑了。
这确实是一份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我需要付出什么?”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长乐公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看穿。
“钱。”
“我需要你为皇室,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用以招募新军,用以对抗权臣,用以……延续大楚的国祚。”
她笃信上写着,这个男人能凭空变出无尽的粮草,就一定有创造财富的神秘手段。
张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展示真正实力的时候,要到了。
他没有谈论军队,也没有谈论粮食。
而是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口说无凭。”
“公主殿下,我带你去看一样小玩意儿。”
穿过几重回廊,两人来到州牧府后院,一处被亲兵严密把守的独立院落。
院子里,沈万三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名工匠,操作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古怪的机器。
那机器由一个木制的大桶和一根手摇曲柄组成,结构简单甚至有一些粗陋。
看到张河和长乐公主进来,沈万三连忙上前行礼。
“主公。”
张河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对沈万三说道:“开始吧。”
“是!”
沈万三应了一声,亲自操刀。
他让工匠抬过来一块,足有磨盘大小,颜色黑红质地粗糙的糖砖,费力地砸开一角,投入那木桶之中。
长乐公主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劣质的糖砖,她见过。
是最低贱的庶民,才会食用的东西,口感粗粝,还带着一股焦苦味。
她不明白,张河带她来看这个是何用意呢。
然而,下一刻。
随着沈万三奋力地摇动曲柄,那木桶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嗡嗡——”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道道黑褐色的、粘稠的液体,从木桶侧面的缝隙中,被飞速地甩了出来,溅射在周围的挡板上。
那股焦苦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了。
长乐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张河示意沈万三停下。
旋转的木桶,缓缓静止。
沈万三带着一脸狂热的崇拜,小心翼翼地,从木桶的内壁上,刮下了一层东西。
他用一个洁白的瓷盘,将其呈到了长乐公主的面前。
长乐公主的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如遭雷击一般,彻底呆住了。
那盘子里。
盛着的,是如同初冬的第一场新雪般,洁白无瑕的颗粒。
细腻、干燥、纯净。
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芒。
这……
这是……
白糖?
不!
这怎么可能是白糖!
长乐公主出身皇家,见惯了天下奇珍。
她所知道的白糖,是宫中顶级匠人,用“黄泥水淋法”,历经数月,反复提炼,才能得到一小撮的顶级贡品。
其色微黄,其价堪比黄金。
可眼前这一大盘,纯净如雪毫无杂质,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颤抖着伸出手,捻起一小撮,放入口中。
一股不带丝毫杂味的甘甜,瞬间在她的舌尖上炸开。
那是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幸福滋味。
她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可以像生产泥土一样,轻易地生产出这种比黄金,还要珍贵数倍的顶级奢侈品!
这已经不是财富了。
这是神迹!
然而,张河带给她的震撼,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没有停下,又拍了拍手。
两名亲兵,抬着两样东西,走了上来。
第一样,是一块约莫半人高的木板。
当蒙在上面的黑布被揭开。
一块通体透明毫无瑕疵,仿佛由最纯净的冰晶凝结而成的“水晶板”,出现在了长乐公主的面前。
她甚至能透过这块“水晶板”,清晰地看到,张河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
玻璃!
长乐公主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这世上最好的琉璃,也做不到如此通透,而且必然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绿色。
而眼前这块……是神物!
不等她从玻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第二件物品,也被呈了上来。
那是一个小巧的锦盒。
打开的瞬间,一股清雅到难以形容的淡淡花香,便飘散开来。
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乳白色的、质地细腻的方块,上面还雕刻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此物名为香皂。”
张河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兑水之后,可搓出细腻的泡沫,能洗净身上一切污垢,并留下持久的清香。”
长乐公主彻底失态了。
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光滑如玉的玻璃板。
鼻尖萦绕着,那足以让任何女人,都为之疯狂的香气。
她知道。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在整个大楚。
不,是整个天下的上流社会,掀起一场无与伦比的财富风暴!
长乐公主缓缓地回过头。
她再次拿起一撮,那雪白如梦的砂糖,放在舌尖感受着那纯粹的甜味。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让她娇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看着张河,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交易与算计。
只剩下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侯爷,你错了。”
“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换取,一个区区爵位的……”
“它们,足以买下整个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