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华夏行政中心。
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无比的沙盘。
山川、河流、城池,整个江南乃至中原的地形,都细致地呈现在上面。
此刻。
这张沙盘的周围,站满了人。
华夏新朝,所有最核心的文臣武将,第一次如此整齐地聚集于此。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天下走向的阵容。
文臣一侧,以柳山为首。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在他身边,是精于算计的沈万三,还有几位刚刚从基层,提拔上来的民政主官。
他们负责的,是整个华夏的钱袋子、粮仓和百姓的肚子。
是战争机器得以运转的基石。
武将那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气场。
一股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胡万山站在最中间,神情沉稳,不动如山。
张三一站在他的身侧,面无表情,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而李二牛,这个新晋的炮营统领,则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仿佛要喷出火来。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位在攻克江南之战中,脱颖而出的中层将领。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
张河坐在主位之上。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没有半句多余的开场白。
他直接将赵无极信中的那份,惊天动地的情报,通报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洛京的伪帝,要御驾亲征。”
“集结全国兵力,不日南下。”
话音落下。
会议室内原本就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如同铁块一般。
沉重。
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一场不死不休的国运之战,即将来临。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张河没有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诸位。”
“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这一仗,我们是该守,还是该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柳山作为文臣代表,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朝着张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
“我们刚刚给百姓分了田地,眼看就要春耕了。”
“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华夏未来口粮的大事啊!”
柳山抬起头,言辞恳切。
“百姓们,刚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他们怕打仗。”
“一旦再起大规模的战事,必然会影响春耕,动摇民心。”
他走到沙盘边上,指着那条浩浩荡荡的长江。
“我们有长江天险为屏障。”
“依老臣之见,不如以防守为主。”
“将大楚的军队,牢牢地挡在江北,稳固江南根基,徐图后计。”
柳山的话说出了,所有文官的心声。
他们更倾向于求稳。
一旁的沈万三,立刻站出来补充。
他手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陛下,柳大人所言极是。”
“从财政的角度来看,我们虽然抄没了江南世家的财富,但这些金银田产,要转化为军备物资,需要时间。”
“还有陛下提供给我们的粮食。”
“一场持久的防守战,对我们的后勤压力,是最小的。”
“若是主动出击,粮草辎重的消耗与运输,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文臣们的意见,高度统一。
稳住。
不能浪。
然而,他们的话音刚落。
一个粗豪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守个什么球!”
李二牛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胸膛拍得“嘭嘭”作响。
他瞪着一双牛眼,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陛下!”
“那狗皇帝的刀,都快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咱们还守?”
“俺觉得,就该直接打过去!”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沙盘上重重一拍,指着洛京的方向。
“把咱们的炮队,全部拉过去!”
“他不是要御驾亲征吗?”
“正好!”
“俺们直接把炮弹,糊他脸上!”
“把他洛京的城墙,也给他轰塌了!”
李二牛的话,虽然粗鲁直接。
却也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武将心中的那团火。
他们都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骨子里就刻着,进攻的欲望。
如今士气正盛,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
“对!”
“打过去!”
“跟他们拼了!”
几个年轻将领,立刻出声附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主守派和主战派,泾渭分明。
“咳。”
一声轻咳,压下了喧闹。
是胡万山。
他比李二牛要沉稳得多。
他缓缓走到沙盘前,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立刻表态,是攻是守。
而是伸出手指在沙盘上,点向了几处关键的渡口和军事要道。
“陛下。”
“大楚的军队,虽然号称百万,但其中大部分,都是久疏战阵的卫所兵,不堪一击。”
“真正有战力的,恐怕不足二十万。”
“而我军将士,虽然个个都是精锐,但总兵力终究是处于劣势。”
“深入北地,与敌决战,并非上策。”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
既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妄自菲薄。
这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李二牛等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胡万山的手指,顺着长江划过。
“但柳大人所言,固守长江,也同样不可取。”
“这等于将战争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我们会陷入无休止的被动防御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张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所以末将以为。”
“我们可以……诱敌深入。”
“放楚军的主力,渡过长江。”
“等他们进入了我们江南的预设战场之后,再利用我军火器的巨大优势,和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将他们聚而歼之!”
这个计划,狠辣而大胆。
既避免了深入北地的风险,又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
一时间,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讨论。
有人赞同,有人疑虑。
就在众人激烈交锋,争论不休的时候。
一个身影动了。
一直沉默不语,如同雕像般的张三一,忽然迈开了步子。
他走上前。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张三一,缓缓伸出手。
从沙盘上,拿起了那枚,代表着大楚皇帝的黑色棋子。
然后。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
他的另一根手指,越过了长江,越过了中原。
在遥远的洛京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上。
轻轻地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