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一的手指，在那个点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激烈争辩的文臣武将，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张三一，那根略显粗糙的手指上。
那个位置。
太过偏僻。
也太过遥远。
它已经越过了长江，越过了中原腹地，深入到了大楚王朝的疆域深处。
甚至已经绕到了，都城洛京的背后。
这算什么？
没人能看懂。
张三一缓缓收回了手。
他抬起头，那张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异样的神采。
“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是太行山脉中的一条隐秘古道。”
“这条路，在任何官府的地图上，都没有记载。”
“它可以绕过沿途，所有的关隘、要塞，直插洛京背后。”
他话说的很慢，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巨大的波澜。
胡万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为宿将，对北地山川地理，自认了如指掌。
可张三一说的这条古道，他闻所未闻！
张三一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
他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主位上的张河脸上。
那是一种疯狂，又带着绝对自信的神采。
“我们不需要和他的大军正面交锋。”
这句话，让主张固守的柳山，心里咯噔一下。
“给我三千精锐。”
张三一伸出了三根手指。
“装备我们最好的火枪，配备足量的手榴弹。”
“所有人，一人双马，轻装简行。”
“我将亲自率领他们，在大楚主力渡过长江之后，穿越太行古道，奇袭洛京！”
“轰！”
石破天惊！
张三一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疯了！”
“这简直是疯了！”
柳山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的胡子都在发抖。
“张将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千里奔袭！”
“还是深入敌境！”
“后勤如何保障？”
“粮草从何而来？”
“一旦行踪暴露，那可是三千条人命啊！”
“他们会被围剿得尸骨无存！”
他指着张三一，情绪激动。
“这是在拿我们华夏最精锐的将士，去进行一场豪赌！”
“我绝不同意！”
“柳大人说的对！”
“此计太过凶险！”
“简直是儿戏！”
几名文官立刻附和，脸上全是惊骇和反对。
就连武将那边，也都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胡万山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沙盘，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比划着，计算着这条路线的可行性和其中的风险。
风险太大了。
大到他这个宿将，都觉得心惊肉跳。
李二牛更是挠着自己的脑袋，满脸都是大写的懵圈。
这算啥？
咱们不跟他们正面打炮，反而跑那么老远去偷家？
这比他提议的直接炮轰洛京，听起来还不靠谱。
但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张河。
陛下没发话，俺就不吭声。
面对几乎所有人的质疑和反对，张三一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像是没听见那些喧嚣。
他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大楚皇帝御驾亲征，带走了全国大部分的精锐。”
“此刻的洛京，必然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只要我们能以雷霆之势，拿下洛京后，再活捉其留守在京的皇室宗亲。”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残酷。
“再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仓，断了他们的粮道。”
“那几十万南征的楚军，就会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军心动摇，粮草断绝。”
“他们将不战自溃！”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些原本激烈反对的人，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他们不得不承认。
如果……
如果这个疯狂的计划，真的能够成功。
那带来的战果，将是无法想象的巨大！
这等于是一刀，直接捅向了敌人的心脏！
张三一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胡万山。
“我需要胡将军。”
“在我率部出发之后，你在正面战场，必须摆出要与楚军主力决战的姿态。”
“声势越大越好。”
“你要吸引住敌军所有的注意力，为我的奇袭，创造出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胡万山抬起头。
他看着沙盘上那条，被张三一指出的致命路线。
又看了看张三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这个计划，虽然疯狂到了极点，但却也是破局的最好办法。
是最快，也是最有可能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整场国运之战的办法！
“好计策！”
一个年轻将领，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
“富贵险中求！”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末将愿随张将军，共赴国难！”
“末将也愿往！”
立刻有几个被点燃了热血的武将，站了出来。
“胡闹！”
柳山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这是在拿国运开玩笑！”
会议室内，再次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胡万山的稳妥打法，步步为营。
另一派则被张三一，这个石破天惊的大胆计划，彻底点燃了激情。
双方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全部集中到了，那个始终未发一言的身影上。
张河。
他才是那个能做出，最终裁决的人。
张河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也没有去看那张巨大的沙盘。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到了张三一的面前。
会议室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终的宣判。
张河看着张三一。
他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忽略了，却又最为关键的问题。
一个后勤的问题。
“三千人，一人双马，长途奔袭千里。”
“他们的口粮。”
“如何解决？”
这个问题，比任何军事上的质疑，都更加致命。
千里奔袭，无法携带大量辎重。
就地取粮？
在敌人的腹地，那更是天方夜谭。
一旦断粮，别说奇袭洛京了，这三千精锐，恐怕连活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柳山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个问题，根本无解。
这个疯狂的计划，也该到此为止了。
张三一沉默了片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那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四四方方。
硬邦邦的。
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