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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长乐公主:谢大人,时代变了!

“都能立即分到……分到十亩田地!”

这几个字,像是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它钻进大堂内,每一个世家家主的耳朵里。

然后,在他们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那名信使,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力竭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整个谢家大堂,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安静。

如果说炮轰城墙,是砸碎了他们的甲。

金融挤兑,是抽走了他们的血。

那么这军功授田,就是要活生生地,刨出他们的心肝!

土地!

农户!

这才是他们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门阀,赖以生存的根!

才能让种地的农民们,听命于自己的话。

是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基石!

张河那个泥腿子,他不是要征服江南。

他这是要,把整个江南的天,都给掀了!

他要把他们这些,所谓的云上之人,全都从天上拽下来,摔进泥里,再踏上一万只脚!

把他们踩死在地里。

“疯了……”

崔家主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那张精明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

“他就是个疯子!”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做!”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声音,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想起来,府里还有急事。”

一名身材矮胖的钱姓家主,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白纸还要难看。

他甚至不敢去,看谢安的脸。

只是对着主位,胡乱拱了拱手。

“谢兄,诸位,告辞!”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大堂。

像是在逃离一处,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那小妾今日临盆,我得回去看看!”

“我……我治下有刁民作乱,也得赶紧回去弹压!”

“同去,同去!”

大堂之内,瞬间乱了。

所有的家主,都像是屁股着了火。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联盟,什么体面。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挤去。

脸上的惊惶与恐惧,再也无法掩饰。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别说十亩地了。

只要张河放出话来,说能给那些,被他们压榨得,快要活不下去的佃户们,一口饱饭。

那些人,就能立刻调转锄头,变成最凶狠的家贼了!

把他们这些旧主,生吞活剥了!

抵抗张河?

不!

他们现在最需要抵抗的,是自己领地里,那些随时可能,点燃的怒火!

人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几十息的功夫。

方才还人满为患,汇聚了整个江南,权势顶峰的大堂。

此刻,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空旷,而又凄凉。

“废物!”

“一群废物!”

谢安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咆哮、想怒骂。

可最终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颓然地一屁股坐回了,那张冰冷的太师椅上。

输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堂,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军事上,他引以为傲的坚城,在人家的炮口下,脆弱得像个笑话。

经济上,他经营百年的钱庄体系,被几面镜子,几块香皂,就敲骨吸髓,榨干了根基。

而现在民心,这最根本的东西,也被对方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体无完肤。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甚至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怎么反抗?

跟张河比财力?人家的粮价,低得让他绝望。

跟张河比武力?宁远城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

跟张河比民心?他敢保证,只要张河的授田令传开,他谢家的祖坟,都可能被那些,他曾经视若猪狗的佃户,给刨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谢安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

他这一生汲汲营营,斗倒了无数对手,才坐稳江南第一世家的宝座。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棋盘都上不了。

不。

不对。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道灵光猛地在他,已经陷入灰败的脑海中闪过。

皇室!

长乐公主!

对!

只要公主肯出面,颁布诏书,斥责张河为国贼、反贼!

用大楚朝廷,这最后的大义名分,号令天下!

就一定还能挽回人心!

张河再厉害,他也是反贼!

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谢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大堂。

甚至撞翻了一名,试图搀扶他的管家。

“备马!”

“去公主府!”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

金陵城,长乐公主府。

与外面,那已经开始蔓延的恐慌和骚乱不同。

这里依旧是一片宁静。

庭院深处,鸟语花香。

长乐公主一袭素雅的宫装,正站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

她手持画笔,在身前的画卷上,悠然点染。

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都与她无关。

“公主!”

“公主殿下!”

一个凄厉而又急切的喊声,破坏了这份宁静。

谢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庭院。

他发冠歪斜,衣袍上满是尘土,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江南领袖的从容。

他扑到长乐公主面前,几乎就要跪下。

“公主!”

“求您救救江南吧,救救大楚啊!”

长乐公主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谢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谢安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将宁远城、白狼渡、金融挤兑,以及最致命的授田十亩,全都吼了出来。

“……公主,那张河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他这是在刨我等的根,也是在掘大楚的根啊!”

“恳请公主,立即颁下诏书,斥其为贼,号召天下兵马共击之!”

“否则,江南危矣,大楚危矣!”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然而。

长乐公主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

她取过一旁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

然后,用一种轻柔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开了口。

“谢大人。”

“不必了。”

谢安的哭诉,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公主。

“公主……您……您说什么?”

长乐公主抬起眼帘,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说,太迟了。”

“大楚的气数已尽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山,狠狠地压在了谢安的心头。

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看到了公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他无法理解的平静和释然。

“为什么……”

谢安的嘴唇,哆嗦着。

“您是皇室公主,为何……为何说出此等言语……”

长乐公主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正因为我是公主,我才看得更清楚。”

“这个天下,已经烂透了。”

“需要一个新的时代,一个新的王。”

她的话,如同一把尖刀,插进了谢安的心脏。

他瞪大了眼睛,一个荒谬到,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涌了上来。

“你……你和张河……”

长乐公主没有否认。

她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选择的是天下的未来。”

“而不是一个早已腐朽的王朝。”

“张河才是能结束,这乱世的真龙天子。”

轰——!

谢安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长乐公主和张河,联手推出来,用来引爆整个江南乱局,可悲的引信。

他的自作聪明、他的阴谋诡计,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猴戏。

“噗——”

一口鲜血,从谢安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踉跄着后退,手指着长乐公主,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疯狂。

“你……你们……”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跑出了公主府。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金陵城的大街上,已然四处是骚乱。

米铺被人砸开,富户的门前,燃起了火光。

远处,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谢安茫然地走着,疯了似的笑着又哭着。

在他身后不远处。

几名原本负责保护他的谢府护卫,悄然对视了一眼。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收紧。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忠诚。

只剩下对旧主身上,那最后一点财富,赤裸裸的贪婪。

……

与此同时。

江南的广袤大地上。

一面面绣着张字的黑色大旗,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向前推进着。

胡万山的炮兵,让所有坚城都形同虚设。

张三一的奇袭,瘫痪了敌军所有的补给线。

江南联军,所谓的数十万大军,在失去了粮草,又听闻了授田令之后,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州郡,望风而降。

张河的大军,几乎没有再遇到,一场像样的抵抗。

兵锋势如破竹。

直指江南的政治心脏。

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