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新任的守将，抬起颤抖的手。
他指着城外的地平线。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顺着他指的方向。
在晨曦的微光中。
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从远方涌来。
它望不到尽头。
无边无际。
这不是寻常的军队。
这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魔鬼大军。
黑色的旗帜遮天蔽日。
上面，只有一个巨大的张字。
那是张河的旗号。
旗帜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
可大军的行进，却悄无声息。
只有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
守将身边的亲兵，脸颊煞白。
他们听过张河的威名。
知道那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但亲眼所见，远比传闻更具冲击。
那股压抑的肃杀之气，直冲面门。
让他们心底生寒。
哪怕他们已经归顺公主。
哪怕他们知道，这支军队并非敌人。
可看到这支，如同从地狱里开出的军队。
他们依旧吓得两股战战。
手里的兵器，都握不住。
有人一个没拿稳。
长枪掉落在地。
“当啷”一声。
在这死寂的城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守将猛地回头，他狠狠瞪了，那亲兵一眼。
“废物！”
他压低声音怒骂，可他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腿肚子也有些发软，他强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心里明白。
张河的军队，是来接管金陵的。
是公主殿下，引来的王师。
可这阵仗，这气势。
简直就是来屠城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城外。
胡万山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身披玄甲，面沉如水。
手中的马缰，纹丝不动。
在他身后。
数万精锐大军，如同黑色洪流。
向前推进。
他们训练有素。
步伐整齐划一。
没有任何交谈。
只有风声和甲叶的摩擦声。
这支军队在宁远城外。
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恐怖。
胡万山勒住战马。
距离金陵城墙，大约五里。
大军如臂使指，瞬间布下阵势。
没有一丝喧哗，没有一毫混乱。
前军变横阵，两侧步兵展开，弓弩手就位。
一架架巨型火炮，被推出。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墙。
那股肃杀之气，让整座金陵城。
都为之失声。
城头上的守军，眼睁睁地。
看着这支军队完成布防。
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微微震颤。
那是千军万马，齐齐止步，带来的巨大冲击。
胡万山举起望远镜。
他将目镜对准城头，他看到了城头之上。
守军的排列，并非混乱。
甚至还有序换防。
最让他意外的是。
城楼上挂出了，几面巨大的旗帜。
上面写着四个字。
“恭迎王师”。
胡万山眉头微皱。
这和预想中的，有些不同呢。
他本以为，金陵城会负隅顽抗。
至少也会象征性地抵抗一番。
没想到。
城头居然挂出了这种旗帜。
看来公主殿下，已经把城内情况，都处理好了。
他放下望远镜，并未下令攻城。
只是静静等待。
等待左右两翼的部队。
他心里清楚，侯爷的命令是。
金陵城要完整接手，不是要夷为平地。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火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久。
左右两翼，烟尘大作。
两股新的黑色洪流，从不同方向涌来。
张三一的左路军。
李二牛的右路军。
他们从另外两个方向，抵达金陵城下。
三路大军，近五万精锐，呈品字形。
将会师于金陵城下。
金陵城。
彻底被合围。
张三一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他骑在马上，黑甲黑骑。
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战神。
他的部队，在完成穿插任务后。
几乎毫发无伤，士兵们眼神里。
充满了对战争的漠然，还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机器，冰冷高效的杀戮机器。
另一边。
李二牛则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坐在炮车上。
一只手拍着身边那门巨炮。
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他嘴里念念有词。
“乖宝贝，你可算派上用场了！”
宁远城的一战，让他彻底封神，也让他爱上了这种。
主宰一切的感觉。
一炮轰碎城墙。
那感觉，真N娘的爽！
他咧嘴笑着。
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是战场的野兽。
特有的狂放。
三位主帅，在金陵城南门外会面。
胡万山率先开口。
“城头挂着恭迎王师的旗帜。”
他将城头的情况，告知二人。
张三一面无表情。
他听完后。
只是吐出两个字。
“公主。”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摩擦而出。
意思很明确。
是长乐公主，已经搞定了。
李二牛则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挠了挠头。
“不打了？”
他感到有些失望。
“那俺这五十门大家伙，不是白拉过来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炮队，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胡万山摇了摇头，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那是对侯爷的敬佩，也是对长乐公主的。
“不，正因为有它们。”
“我们才能兵不血刃。”
胡万山解释着。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是侯爷的阳谋。”
李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有炮就轰，直接打进去，不是更简单吗？
但胡万山的话，他还是选择相信。
毕竟胡万山是侯爷手下，最沉稳的将领。
大军并未叫阵，也未攻城。
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
挖掘工事，仿佛要把金陵，围困到天荒地老。
一座座简易营帐，拔地而起。
篝火燃起，炊烟袅袅。
兵士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常操练。
偶尔有号角声传来，那是军令，而非战鼓。
这种无言的压迫，比直接攻城，更加可怕。
城内的百姓和刚刚归顺的世家。
透过城墙的缝隙，看着城外那座，黑色的钢铁森林。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那是无可抵挡的力量，那是时代的洪流。
城内。
长乐公主得到了，大军抵达的消息。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最后一步的时机。
已经成熟。
她换上最隆重的宫装。
那件绣着金丝凤凰的袍服。
庄重而华丽，在数十名宫女和护卫的簇拥下。
她登上了金陵城的正阳门城楼。
城楼上。
守将和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躬身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长乐公主颔首，她走到城墙垛边。
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也扫过城内，那些惊恐不安的百姓。
她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
大楚的时代，已经过去。
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在万众瞩目之下。
长乐公主伸出手。
她亲自下令。
“开城门！”
那沉重无比。
象征着江南。
最后尊严的城门。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
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