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呜咽,吹过金陵城,高大的正阳门。
那扇只为帝王出行,才能开启的中轴正门,此刻正发出沉闷的呻吟。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它被缓缓推开。
门后,不是千军万马,也不是森然的刀枪。
是一支小小的仪仗,没有了往日的奢华。
车辇的明黄幔帐,被换成了素雅的青色。
随行的宫女内侍,皆是一身素服,垂首敛目。
整个队伍,都透着一种肃穆与悲凉。
像是为一个皇朝,送葬一样的举动。
长乐公主端坐在车辇之上。
她身着最隆重的宫装,头戴凤冠。
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悲。
她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仿佛不是去投降,而是去赴一场,早就定下的盛宴。
车辇缓缓驶出城门。
她的目光,穿过了前方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越过了那些冰冷的甲胄,和沉默的将士。
仿佛在寻找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城外。
胡万山、张三一、李二牛三人,早已翻身下马。
在他们身后,一众青州军的高级将领,同样肃立。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议论。
只是静静地,站在军阵之前。
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从城门里,缓缓驶出。
这是他们给予,这位公主的最后尊重了。
更远处李二牛,亲手布置的炮兵阵地。
五十门黑黝黝的巨炮,斜斜地指向天空。
冰冷的炮口,不再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它们像一排沉默的仪仗兵。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并非威胁。
而是一种属于,新时代的礼仪。
公主的车辇,在青州军阵前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车帘被宫女轻轻掀开。
长乐公主缓缓走下车辇。
她的步履从容而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节点上。
在她的身后。
是金陵城中,残存的世家家主,和一众官员。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低垂着头颅。
不敢去看对面那支,带来末日的军队。
他们跟在公主身后,如同被牵着线的木偶。
长乐公主走到了,胡万山面前。
她停下脚步。
对着眼前这位,气势沉稳的将军,微微颔首。
那是一种平等的致意,而非屈辱的臣服。
“胡将军。”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金陵城,以及整个江南。”
“自今日起,愿归于镇北侯治下。”
没有冗长的说辞,没有卑微的乞求。
只有一句简单的宣告。
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
就在胡万山准备开口,回应这份沉重的托付之时。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青州军的后方传来。
烟尘滚滚。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还未到近前,便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
那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崇敬。
“侯爷驾到——!”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数万青州军将士,原本沉寂的阵列,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那些低着头的江南世家官员,也猛地抬起头。
脸上带着惊恐、好奇、还有一丝认命的绝望。
他们都想看一看,张河的样子,有这样的实力。
那个搅动了天下风云,覆灭了江南世家联盟的镇北侯张河。
究竟是何等模样。
万众瞩目之下。
一队亲卫簇拥着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来到了阵前。
来人并未披甲。
只穿了一袭再寻常不过的黑色劲装。
身下的战马,却神骏非凡,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
他看起来很年轻。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
便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远比任何甲胄和仪仗,都更具威严。
张河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看那些,战战兢兢的江南官员。
也没有看自己,那三位得力的大将。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那个,穿着凤冠宫装的女子身上。
他径直走到长乐公主面前。
脸上带着一丝,仿佛是对待老朋友般的,歉意的微笑。
“公主。”
“让你久等了。”
长乐公主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如释重负,有欣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怨。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暖意。
“不久。”
“一切,刚刚好。”
他们之间的对话,声音很轻。
旁人听不真切。
但那份旁若无人的默契,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
这场决定江南归属的战争。
其结局,恐怕早已注定。
张河转过身。
他的目光,终于扫过了那些,噤若寒蝉的江南世家。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在他的注视下,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胡万山、张三一和李二牛的身上。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位将军。”
“辛苦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无尽的肯定与信任。
胡万山三人,齐齐躬身行礼,神情激动。
随后。
张河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炮兵阵地。
他提高了音量。
声音响彻云霄。
“李二牛!”
“末将在!”
李二牛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张河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向那座刚刚打开城门的金陵城。
也指向他面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公主。
他用一种宣告的口吻,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为公主殿下!”
“为金陵城!”
“为这个新时代的开端!”
“鸣礼炮!”
李二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礼炮?
他愣了半秒,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挥下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五十门巨炮,在同一时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毁灭的怒吼。
而是宣告一个旧时代灭亡,新时代诞生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