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长乐公主的府邸。
府门前,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百名官员,黑压压地跪在,府前的空地上。
有前朝的遗老,白发苍苍,神情悲怆。
也有刚刚归顺的新贵,面色复杂低头不语。
所有人都被公主的一道急令召集于此。
他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身繁复至极的祭天朝服的长乐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华贵得不似凡人。
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肃穆。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认得这身衣服。
这是唯有在祭祀天地,或是新皇登基这等,最重大的国之典礼上,皇室嫡系才能穿着的最高礼服。
公主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长乐公主没有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猜测。
她走到了府门前的最高一台石阶上。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覆盖着明黄绸缎的紫檀木盒。
长乐公主亲自,揭开了绸缎。
一方晶莹剔透的玉玺,静静地躺在盒中。
“传国玉玺!”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几位前朝老臣,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是大楚皇权的象征!
是天命所归的凭证!
长乐公主的视线,扫过下方跪着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传遍了整个府前广场。
“本宫今日,召集诸位前来。”
“只为宣告一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楚气数已尽,要亡了。”
这些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但由大楚皇室,一位代表亲口说出,其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殿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痛哭流涕,以头抢地。
“殿下三思啊!”
“我大楚,尚有忠臣义士,或可……”
长乐公主没有让他说完。
她打断了他。
“忠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悲凉。
“是强征暴敛,致使饿殍遍野的忠臣?”
“还是勾结世家,垄断民生,让百姓易子而食的忠臣?”
“又或是外敌入侵,只知割地赔款,献上妻女的忠臣?”
她每问一句,那老臣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乐公主的声音,变得愈发高亢。
“一个王朝的覆灭,非因外敌之强,而因内里之腐!”
“大楚之亡,非亡于镇北侯之兵锋,实亡于自身之腐朽!”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此乃天道示警!”
“而我大楚皇室,却依旧沉溺于歌舞升平,不闻民间疾苦!”
“如此王朝,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如此皇权,又有何资格,再掌天下!”
她的话,字字诛心。
让那些前朝遗老们,羞愧得无地自容。
也让那些新附的官员,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从未想过亡国之言,会从一位亡国公主的口中,说得如此决绝,如此透彻。
长乐公主举起了,那个装着玉玺的木盒。
“大楚气数已尽,天命已然归于新主。”
“镇北侯张河,仁德兼备,爱民如子。”
“驱逐鞑虏,收复江南,解万民于倒悬,此乃不世之功!”
“分田地,开民智,创万世之基业,此乃圣君之相!”
“本宫,大楚之公主。”
“以顺天意,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可!”
“万万不可啊殿下!”
十几位老臣哭天抢地,如同死了亲娘一般,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想要劝阻这一切。
而另一部分,心思活络的官员,则是愣了片刻之后。
立刻对着长乐公主,深深一拜。
“殿下深明大义,臣等佩服!”
“殿下英明!”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府前交织,显得无比讽刺。
……
与此同时。
城外的军营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河正和一群士兵,围坐在一口大锅前。
锅里炖着香喷喷的肉汤。
他没有一点架子,和士兵们一样,用一个大碗,盛着米饭和肉汤,大口地吃着。
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侯爷!”
“大事不好了!”
张河眉头一挑,放下了碗筷。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传令兵喘着粗气,将公主府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快速汇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整个营帐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禅让?
侯爷要做皇帝了?
张河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拿起碗,又扒拉了一口饭。
随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啊……”
“总是这么会,给我找事做。”
……
禅让的流程,终究还是要走的。
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张河连续三次,义正言辞地推辞了长乐公主和百官的恳请。
每一次推辞,都说得情真意切。
表示自己德行浅薄,不敢承受天命。
这番政治表演,让那些前朝遗老们,看得老泪纵横,以为遇到了真正的圣人。
也让柳山这些,了解张河本性的人,看得忍俊不禁。
终于。
在第三次万民请命之后。
张河才万分为难地,接受了这份禅让。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之后。
地点不在皇宫,而在金陵城外的祭天台上。
那是一座,临时用巨石和木材搭建起来的,高大而简朴的平台。
三日后。
祭天台下,人山人海。
数十万军民,从四面八方赶来,将整个祭天台,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新时代的开启。
吉时已到。
张河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一出现,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因为他没有穿,人们想象中的,那身绣着金龙的皇袍。
他穿的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
那礼服的样式,十分奇特,融合了军装的干练与礼服的庄重。
既威严,又充满了力量感。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的最高处。
长乐公主,捧着传国玉玺,已经等候在那里。
但张河没有立刻,去接那方玉玺。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数十万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
他的声音,通过一种奇特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受天命,承大统。”
“在此,我只宣布三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
“自今日起,新朝立,国号华夏!”
“取华夏文明,万古流传之意!”
华夏!
台下的人群,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了光芒。
“第二!”
张河的声音,陡然拔高。
“自今日起,废除一切跪拜之礼!”
“君臣相见,行鞠躬礼!”
“军中上下,行军礼!”
“华夏之内,人人平等,再无高低贵贱之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切以律法为准绳!”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废除跪拜?
人人平等?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数千年来的认知。
这不像是一个新皇帝的登基诏书。
更像是一个新文明的开篇宣言!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张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与力量。
“第三!”
“我华夏之目标,不应仅仅是,统一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
“我辈之征途,应是星辰大海!”
“我们要发展科技,用机器代替人力,让天下再无饥寒!”
“我们要探索未知,用知识武装头脑,让文明之光,照耀到,这个世界更遥远的地方!”
台下,一片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振臂高呼。
“华夏万岁!”
短暂的停顿之后。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
“华夏万岁!”
“华夏万岁!”
那声音里蕴含着一种,被点燃的希望与梦想。
在万众的欢呼声中。
张河这才转过身。
他从长乐公主的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自此,江南定鼎,天下归心。
一个波澜壮阔的全新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