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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三个旧部下带着礼物上门,赵元朗一个都没收!

差役把门推开,领进来三个人。

赵元朗抬头一看,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放稳。

来的三个人他太熟了。

打头的是周大勇,城东千户。

后面跟着的是马奎,城北千户。

最后面那个矮胖的,是吕贵,城西粮仓的管事。

三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周大勇拎了一坛酒,外面包着红布。

马奎抱着一个木匣子,看大小应该是茶叶。

吕贵最实在,直接提了一只,风干好的火腿。

“赵王爷!”

周大勇进门就笑开了,嗓门敞亮。

“好些天没见您了,兄弟们惦记您,过来坐坐。”

赵元朗把茶碗搁下。

冲差役摆了一下手。

差役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都坐吧。”

三个人依次落座。

周大勇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

“好东西,窖藏的老烧。”

“上次您说想喝,我一直给您留着。”

马奎也把木匣推过去。

“这是今年春茶,最后一斤了。”

吕贵把火腿搁在桌角边上,搓了搓手,笑得满脸褶子。

“王爷您爱吃这一口,我都记着呢。”

赵元朗看着桌上,这三样东西,没有去碰。

“说吧,什么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周大勇先开腔了。

“赵王爷,我那小子的事,您知道的。”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压低了声。

“学堂不是在招教书的先生嘛,我那儿子好歹,也读过几年书,写字算账都行。”

赵元朗没应声。

周大勇接着往下说。

“我不是想走后门,给您添麻烦什么的。”

“就是觉得,我那儿子去学堂,总不能跟那帮泥……跟那帮小孩子,坐一块儿当学生吧?”

他搓了搓鼻子。

“千户家的儿子,去跟庄稼汉的孩子,一间屋子里上课,这传出去……”

后半句他没说完。

但意思赵元朗,听得明明白白。

就是嫌丢人呗。

千户家的公子,跟泥腿子家的孩子坐一排,在他看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元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接话。

马奎坐在旁边,等周大勇说完,接过了话头。

“赵王爷,我的事您也清楚。”

他的语气比周大勇沉。

“华夏军整编的时候,把我从千户,降成了百户。”

他停了一下。

“我替您守了三年城门,打过两回仗,身上还有刀疤。”

说着他把左边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旧伤。

“就这么降了?”

“连个说法都没有?”

赵元朗看了一眼那道疤。

确实是真的,算是为自己留下的。

当年北边流匪攻城,马奎带人在城门口,顶了一天一夜。

这份功劳实打实,但那是旧朝的功劳。

华夏军不认这笔账。

赵元朗把茶碗放回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还是没说话。

两个千户都说完了。

轮到吕贵了。

这矮胖子从坐下来,就一直在搓手,额头上渗着汗。

他的事比前两个都大。

赵元朗心里有数。

“吕贵,你说。”

吕贵干咽了一口唾沫。

“赵大人……城西粮仓的事……”

他的声音发虚。

“华夏军那边说要查账、盘库,全面查看。”

赵元朗的手指停下来了。

吕贵低着头,不敢看他。

“前前后后的……有些账面上的数不太对。”

“多少?”

吕贵的嘴动了两下,才挤出声来。

“……几百石。”

书房里没人说话了。

几百石粮食。

放在太平年月,这是够几个村子,吃小半年的数目。

放在荒年,这是人命。

赵元朗盯着吕贵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不是粮食的账,是他自己的账。

这三个人的事,搁在半个月前,他一句话就能办。

周大勇的儿子想当先生?

行,安排就好了。

马奎要保级别?

写张条子的事。

吕贵的窟窿?

找人把账面抹平就完了。

以前他就是这么干的。

荆襄是他的地盘,他自己说了算。

但现在不是了。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往墙那边瞟了一下。

隔壁就是宋平的办公房。

两间屋子之间,只隔了一堵墙,一道门。

张河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赵元朗的账本,每个月必须过宋平的手。

他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宋平都要心里有数。

这些话不是赵元朗亲耳听到的。

但他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什么话背后是什么意思,用不着别人教。

张河用他,但也在防他。

宋平就是那双眼睛。

如果他今天帮了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帮周大勇的儿子,打一声招呼,被发现了,不是罚俸那么简单,而是要掉脑袋的。

赵元朗把视线收回来。

书房里安静得很。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三个人坐在他对面,六只眼睛盯着他,等他开口了。

赵元朗伸出手。

把桌上的酒坛子推了回去,又把茶叶匣子推了回去,最后把火腿也推了回去。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回到了三个人面前。

一个都没拆。

周大勇的笑容僵住了。

马奎的脸沉了下来。

吕贵的手又开始搓了。

“东西都带回去吧。”

赵元朗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害你们。”

三个人的身子,都往前倾了一点。

“但规矩变了。”

赵元朗的手搁在扶手上。

“现在不是我赵元朗,说了算的时候了。”

他看向周大勇。

“大勇,学堂有学堂的规矩。”

“谁能当先生,谁当学生,人家有一套标准。”

“这个我是一点,也插不了手的。”

周大勇张了张嘴。

赵元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视线转向马奎。

“马奎,军队的编制是华夏军定的。”

“千户降百户,那是整编的章程。”

“你的功劳我记得,但这事不归我管。”

“我也把你们的功绩,写了册子都交上去了。”

马奎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赵元朗最后看向吕贵。

他的语气变了。

前面对两个千户,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旧日的情面。

到吕贵这里,声音硬了。

“吕贵。”

吕贵的头压得更低了。

“做假账的事,你自己去找华夏军的人,全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吧。”

这句话砸下来,吕贵整个人抖了一下。

“主动交代的好,会从轻处理的。”

赵元朗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要是自己不去自首,而是被他们查出来的话。”

他停了一息。

“那就不是我能保得住的事情了。”

吕贵的脸刷一下,就没了血色。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

这回比刚才更沉。

三个人慢慢站起来。

周大勇把酒坛子夹在腋下,拿腔拿调地拱了一下手。

“赵王爷公事公办,我们懂了。”

话说得客气。

但那股子怨气,藏都藏不住。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元朗一眼。

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都没说,抬脚出去了。

马奎低着头大步往外走。

经过门槛的时候,脚重重跺了一下,像是在发泄什么。

吕贵走得最慢。

他一只手抱着那条火腿,另一只手撑着门框,好半天才迈出去。

脚步拖在地上。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子拐角。

赵元朗坐在原地没动。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慢慢把书房门推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靠回椅背上。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捏得关节发响。

他自己清楚从今天开始,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旧人,背地里会怎么说他的。

赵元朗攀了高枝了。

赵元朗忘恩负义了。

当年喝酒的时候称兄道弟,现在认了新主子,连句话都不肯帮着说了。

这些话用不着亲耳听见,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但他没有别的路。

旧规矩里他是王爷,一句话管一座城。

新规矩里他连个副职,都是人家给的,脚下就是悬崖,踩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把手从扶手上松开,手心全是汗。

隔壁屋子里。

宋平坐在自己的桌后面,手里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没有出去。

从三个人进门到三个人离开,他一直在这间屋子里。

墙不厚,说话声传过来大半,听得不算真切,但来了什么人、待了多久,他心里有数。

差役在门口探了个头。

“宋主官,刚才那三位走了。”

宋平点了一下头。

“姓名报一下。”

“打头的是周大勇,城东千户。”

“第二个是马奎,城北千户。”

“最后那个矮胖的叫吕贵,城西粮仓管事。”

宋平提笔,把三个名字工工整整,写进了当天的日志里。

差役退了出去。

宋平把日志翻到备注栏。

犹豫了一下,多添了一行小字。

粮仓管事吕贵,主管城西粮仓,疑有亏空嫌疑。

他吹了吹墨迹,把日志合上。

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将这一页的内容,完完整整地抄了一份。

折好,封蜡,写上收件人。

塞进桌角那只专门,放往金陵去的信件的匣子里。

下一班信使后天出发。

这份东西会跟着信使一起,送到张河的案头。

宋平把匣子推回原位,拿起另一本册子继续翻。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行政署的院子里,渐渐没了人声。

入夜之后,荆襄城安静了。

街上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远远地传几声狗叫。

城西粮仓的方向,黑漆漆的。

半夜。

粮仓侧面那扇小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闪了进去。

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罩被布遮了大半,只漏出一条指头粗的光线。

那人脚步极轻,沿着墙根摸着走。

径直朝存放备用账册的,那排木柜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