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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赵元朗当场愣在原地

昔日藩王今天成了副手,满堂旧臣的脸都绿了!

张河在荆襄待了将近半个月。

学堂的课每天都在上,成人班又加了一间教室。

城南官道的水泥路面,一天往外推三四里,从没断过人。

城北义诊堂门口的队伍,从早排到晚,两个老郎中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各项事务都在往前走,荆襄城的秩序,一天比一天像个样子。

张河也该走了。

金陵那边积压了一堆事,沈万三的商队,有几笔大单子,要他拍板才行,洛京那头长乐公主的密信,也催了两回。

他定下第二天一早启程。

临走前一天下午,张河让人把荆襄的核心人员,全叫到了行政署前堂。

胡万山到得最早,往角落一站,双臂抱在胸前。

张三一跟他紧挨着,手里拿着一份新写的,山地战训练简报,无聊地翻来翻去。

柳青烟坐在侧面的案桌后头,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赵元朗坐在下首第二把椅子上,姿态规矩着。

他后面还跟着五六个荆襄旧官吏,有管粮仓的,有管城防调度的,零零散散坐了一排。

众人以为就是交代点日常琐事,气氛松散得很。

有个旧官吏,还在低头掰手指甲。

张河从后面走出来,在主位坐下。

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说两件事。”

所有人的手都放下了。

“第一件。”

张河把一份手令拍在桌上。

“从明天起,荆襄行政署设主官一人,全权负责荆襄民政日常事务。”

他的手往左边一抬。

“宋平。”

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

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穿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衫,腰板挺得很直。

“属下在。”

“荆襄民政,从明天起你管。”

“领命。”

宋平拱了一下手,就坐回去了。

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

下面几个旧官吏,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个管粮仓的老吏,拿眼角瞟了瞟,宋平的侧脸,嘴角往下撇了撇。

二十出头?

嘴上的毛都没长齐。

管一座城的民政?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没敢出声。

张河没理会,底下那些小动作。

“第二件。”

他把视线移到赵元朗脸上。

“赵元朗,出任荆襄行政署副职。”

“协助宋平,处理民政事务。”

这句话丢出来之后,前堂没人说话了。

安静了三息。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赵元朗。

赵元朗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慢慢收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在荆襄当了几十年的王爷。

这座城里每一条巷子他都走过,每一个管事的差役,他都叫得出名字。

归降那天,他把印信和兵符全部交出去,做好了被关进院子里,养到老死的准备。

一个降将,能留一条命,已经是意外。

谁还敢指望有差事做?

可偏偏张河,把一个副职,扔到了他面前。

虽然头上压着,一个叫宋平的年轻主官。

但好歹是个能做事的位置。

赵元朗慢慢站起来。

“…领命...。”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后面那排旧官吏的脸色各不相同。

有人错愕,有人皱眉。

也有人悄悄松了口气,至少赵大人还在,没被彻底撂在一边。

张河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就这两件事。”

“说完了,散会吧。”

干脆利落。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胡万山经过张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点了个头就出去了。

张三一把训练简报,往腋下一夹,跟着走了。

旧官吏们走得最快,出了前堂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赵元朗没走。

前堂里只剩下,他和张河两个人。

柳青烟也没动,坐在侧面继续翻她的账册,权当自己不存在。

赵元朗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张大人。”

张河看着他。

“这个任命……我有一事不明。”

赵元朗没绕弯子。

“荆襄多的是你自己带来的人,为什么还要用我?”

张河往椅背上一靠。

“你在荆襄待了多少年?”

“十四年。”

“城西卖豆腐的老王头,他儿子叫什么?”

赵元朗愣了一下。

“……王小满。”

“城南那条河,每年几月发水?”

“六月中旬到七月初,看上游的雨势。”

“东郊那片荒地,为什么没人种?”

“地下是碱地,种什么死什么,前朝派人治过两回,没治好它。”

张河摊了一下手。

“我从金陵带来的人,哪个答得上来?”

赵元朗不说话了。

张河把手收回去,搁在桌面上。

“让一个生面孔来管荆襄,百姓不认,底下人也不服。”

“你在旁边有老面孔,能镇住场子,也能安民心。”

话说得直白。

赵元朗听出来了。

他就是一张招牌。

一张让荆襄百姓觉得,还是老样子的感觉了。

实权在宋平手里,他负责让局面好看。

一个工具。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张河手底下做事,比在旧朝当藩王累。

可活得久。

他站直了身子,拱手。

“赵某一定尽心配合宋主官。”

张河点了一下头。

“去吧。”

赵元朗转身,走出了前堂。

脚步声远了。

柳青烟从账册后面探出头来。

张河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急。

他起身走出前堂,站在廊下看了一眼院子。

宋平还在外面等着。

那小子靠在院墙边上,手里捧着一本荆襄户籍册子在翻,安安静静的,看到张河出来,才把册子合上。

张河冲他勾了一下手指。

“过来。”

两个人进了旁边的书房。

门关上了。

张河在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随意地划了两下。

说话的语气变了。

不是前堂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有些话,刚才当着人多不方便讲。”

宋平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陛下,请说。”

“赵元朗这个人,你多盯着一下。”

宋平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

“他的账本,每个月必须过你的手。”

张河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说得清楚。

“他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每天你都要心里有数。”

“不用刻意防他,但不能太松。”

宋平点了一下头。

“属下,明白。”

张河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脸上没有波澜。

不像是临场反应好,更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出。

“青烟跟你提前说过了?”

宋平没否认。

“皇后在金陵的时候,把荆襄的情况,跟属下交过底。”

张河忍不住笑了一声。

自己的这个便宜媳妇,事事想在前面。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宋平的肩。

“荆襄交给你,别让我失望了。”

宋平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张河在后院跟柳青烟,做了最后一轮交接。

柳青烟把这半个月,整理出来的各项事务清册,一本一本摞在桌上。

学堂的教师排班表,义诊堂的药材消耗记录,官道的每日进度汇总,工人薪酬的明细账……

每一本都分了门类,贴了标签。

宋平坐在对面,接过一本翻一本,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问。

柳青烟逐条对接,有问必答。

两个人配合得很顺畅,像是在金陵就磨合过,不知多少回了。

张河坐在旁边喝茶,一句话没插。

他看着柳青烟,有条不紊地,把手上的活一项项转出去,心里清楚荆襄这块地盘,至少短期内,不用他操心了。

第二天天刚亮。

张河带着柳青烟和一队亲卫,从行政署后门出来,上了马车。

城门口站了几个人。

胡万山抱拳送了一下,没有多话。

张三一连手都没抬,就是冲车队方向,点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元朗站在城门边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旁边站着宋平。

两个人并肩而立,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藩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文吏。

谁也没有先开口。

马车辘辘地驶上了,城南那条新修的水泥路,车轮碾在上面,平稳得几乎没有颠簸。

车队越走越远。

赵元朗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转身往城里走。

从城门到行政署,这条路他走了十四年。

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身前有开道的,身后有跟班的,路边的百姓老远就让到一边。

现在身边只有宋平一个人。

两个人的脚步不快不慢,一路上没有说话。

到了署门口。

赵元朗脚步慢了一拍。

习惯性地要先迈进去。

走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往旁边一侧,让出了路。

“宋主官,您先请。”

宋平顿了一步。

没推辞抬脚迈了进去。

赵元朗跟在后面,进了大门里。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

石桌、老槐树、靠墙的花坛。

他走了十四年的院子,现在主人换了。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伸手去端茶碗。

茶还没碰到嘴边。

门外响了两声敲门声。

一个差役探进来半个脑袋,表情有些拿不准。

“赵……赵大人。”

赵元朗放下茶碗。

“怎么了?”

差役往身后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外头来了三个人。”

“说是您的旧部,求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