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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一包精盐端上桌,这么多年的藩王,自己白当了

老工匠趴在井口边上,脑袋探进去一半。

宋平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往里瞅。

井壁下方,泥沙淤积的位置再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拱形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这是什么呢?”

老工匠用长杆子,往里捅了捅,碎土簌簌地落下去。

“像是老年间挖井的时候,留的排水暗渠。”

“卤水井怕涨水,老辈人都会在井底,留一条暗渠通到外头,防雨季灌顶。”

宋平听完,回头瞥了赵元朗一眼。

赵元朗也凑过来了,探头看了一下。

“确实是暗渠,当年打井的师傅留的。”

“不碍事,把淤泥清了就行。”

老工匠点头,招呼几个年轻劳力过来。

“行了,知道底下啥情况就好办了。”

“先把上面两丈的松砖换了,再往下清淤。”

“井底暗渠不用管,留着反而好,雨季能排水。”

修井的活儿,就这么开干了。

赵元朗没走,就站在边上看着。

工匠们干活利索,先用绳索吊着人下去,把松动的井壁砖一块块敲掉,换上新砖。

新砖是从城里拉来的,用水泥砂浆勾缝。

赵元朗盯着那灰白色的砂浆,心里头一阵发酸。

水泥这东西,他以前听都没听过。

华夏军却拿来砌井壁,跟不要钱一样。

第一天换砖。

第二天继续换砖,同时开始往下清淤。

用的是长杆带铁钩的工具,一杆子捅下去搅一圈,再拉上来。

拉上来的全是黑色淤泥,臭得人直皱鼻子。

第三天淤泥清了大半。

第四天老工匠亲自下井检查,上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土。

“出水口找到了,堵得不算死,用铁钎子捅开就行。”

第五天出水口疏通。

重新搭建的轱辘架子,立在井口上方,崭新的麻绳,绕了十几圈。

赵元朗这五天天天来,从早到晚不走。

宋平劝过一次,说回去歇着也行,这边有人盯着。

赵元朗摇头。

“我盯着心里会踏实一些。”

宋平没再说什么。

第六天上午,太阳刚爬上山头。

老工匠把木桶挂上绳索,放了下去。

轱辘吱呀吱呀地转,绳索一圈一圈地放。

所有人都围在井口边上,伸着脖子。

绳索停了。

木桶到底了。

老工匠摇着轱辘,开始往上绞。

吱呀,吱呀。

绳索绷得笔直,明显带着重量。

第一桶卤水出了井口。

浑黄色的液体,在木桶里晃荡,溅出几滴落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宋平凑过去,伸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整张脸一下子皱成一团。

咸。

咸到舌根发麻,腮帮子抽筋。

旁边的老工匠,看他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笑得蹲在地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大人,咸就对了!”

“越咸盐越多啊!”

周围几个劳力,也跟着笑起来。

宋平自己也绷不住了,咧着嘴笑了一声。

工地上难得,这么轻松下来了。

卤水一桶一桶地绞上来,装进陶缸里。

十几个劳力排成一排,肩挑手提,往精盐工坊那边运。

工坊就建在盐泉坳山脚下,离井口不到半里路。

设备是按照张河,给的图纸搭的。

过滤槽、沉淀池、重结晶用的大铁锅灶台,一样一样排得整整齐齐。

工匠们看着那套流程,一个个挠头。

过滤就过滤吧,为什么要三遍?

加热也就罢了,为什么加热之后还要冷却,冷却之后还要再加热?

看不懂怎么都看不懂,其中的含义,但没人敢改。

图纸是张河亲手画的,宋平传达的原话。“一步都不许省,一个顺序都不许调。”

工匠们就老老实实按步骤来。

过滤,加热,冷却。

再过滤,再加热。

反复三轮。

第八天,第一批成品出炉了。

白花花的盐粒,堆在木盘里。

颗粒细腻均匀,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光。

没有一点灰黄色。

也没有粗盐,特有的那股涩味。

工坊里两百多号人围过来。

全场都愣住了,没人敢说话。

就那么盯着木盘里的盐看。

他们吃了一辈子的盐,都是灰黄色的粗盐块。

买回来先用刀背砸碎,嚼起来牙碜,还带一股说不出的苦。

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有个年轻劳力手欠,伸手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舌头一碰化了。

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咸味,什么杂味都没有。

那小子瞪着两只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

“咋样啊?”

“…盐...”

“废话,当然是盐啊!”

“不是这个,我意思是……”

那小子咽了口口水,憋了半天蹦出一句。

“这才叫盐啊。”

消息当天就传进了荆襄城里。

百姓炸了锅。

有的人不信,专门跑到精盐工坊门口去看。

盐坊还没正式开卖,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宋平不得不临时调了一队士兵过来,拉起绳子隔出通道维持秩序。

排队的百姓,都很自觉得,没人挤,没人闹。

有个汉子想往前挤,旁边一个大嫂,一把把他揪了出来。

“排后头去!”

“盐坊要是因为你闹事关了门,信不信全条街的人打你!”

那汉子灰溜溜去了队尾。

不是怕华夏军的兵。

是怕买不到盐。

消息也传到了赵元朗的府上。

他的小侧妃,托人弄了一小包精盐回来。

晚饭的时候,用精盐炒了一盘青菜端上桌。

赵元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就停下来了。

他当了十几年藩王,吃的都是上贡的官盐,自认为天底下最好的盐,他早就吃腻了。

可嘴里这个味道……

以前吃的那叫盐?

那叫沙子拌苦汁。

赵元朗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嚼了嚼。

然后把筷子搁在碗边上,没再动了。

小侧妃在旁边看着他,天真地冒了一句。

“老爷,这盐要是拿出去卖,谁还买别人家的呀?”

赵元朗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端着碗坐在桌前,就在那里发起来呆。

小侧妃不敢再吱声,悄悄退了出去。

赵元朗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想起当藩王那会儿,每年在盐税上做的文章。

跟盐商勾连,在盐引上刮油水,一年刮个几千两,还觉得自己手段了得。

跟张河比起来呢?

过家家呢。

张河要的不是盐税。

张河要的是,所有人的饭桌。

谁掌握了这种精盐,谁就掐住了,天下人的嗓子。

赵元朗放下碗,起身走进书房。

在椅子上坐了一整晚。

没点灯。

第九天,盐泉坳的第二口井,也清淤完毕,开始出卤水。

两口井同时供料,精盐工坊的产能,一下子翻了上去。

宋平把第一批精盐的样品,和产量数据写成报告,连同两小罐精盐样品,加急送往金陵。

荆襄城里这几天的变化,不用谁说,走在街上就看得出来。

之前百姓对华夏军的态度,是不扰民就行了。

现在不一样了。

盐坊门口排队的人,自己维持秩序。

街上碰见巡逻的士兵,有人会主动点个头。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精盐。

是因为他们头一回觉得,这帮外来的兵,是真的在给他们办事。

精盐样品送到金陵的那天,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张河拆开宋平的报告,从头看到尾。

产量、纯度、成本、日出货量,每一项数据,都在预期之上。

他把两罐精盐样品打开,捏了一撮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白,细,均匀。

合格。

他把样品罐盖好,推到桌角了。

然后拉过来,另一样东西。

一张荆襄到岭南的商路图。

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两种颜色的线。

红线从荆襄往南,通向孙九成的地盘。

蓝线也从荆襄往南,通向陈济的老巢。

红线旁边,他写了一个字。

“供。”

蓝线旁边,写了另一个字。

“断。”

笔在“断”字上多停了一息。

墨迹洇开,比别的字重了一倍。

张河放下笔,盯着这张图。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胡万山的加急战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