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润如玉,尽管尾音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敢问这位美若天仙的老板娘,芳名几何啊?”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楚天赐大腿根部冒出的丝丝白气,还在坚持不懈地往上飘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月奴眼波流转,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她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用手里的苏绣团扇半掩着红唇,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在南诏国,敢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看的男人,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站在八仙桌另一侧的苏清寒,原本冰冷的脸色此刻却变得有些古怪。
她瞥了一眼楚天赐那被开水烫出大片水渍的明黄睡袍,又看了看他那强装风流的扭曲表情。
这位清冷的女战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楚曜那小子,在京城到底是怎么教出这种活宝孙子的?
而此时,刚从后院端着一盘新泡茶水走出来的楚渊,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原本慵懒散漫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连手里的茶盘都没端稳。
好家伙,这小王八蛋是真敢啊!
楚渊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曾孙子。
这小子不仅没有半点微服私访的自觉,反而还顶着裆部快被煮熟的风险,跑来搭讪南诏女帝?
你小子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楚渊在心里疯狂吐槽。
按辈分来算,月奴可是跟你太爷爷我牵扯不清的红颜知己。
你特么要是真搭讪成功了,这伦理关系岂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到时候你叫她什么?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包个改口费?
楚天赐哪里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级别的大恐怖。
他见月奴不说话,只当是这位美艳的老板娘被自己不凡的气度给震慑住了。
这也难怪。
自己虽然隐瞒了皇长孙的身份,但这举手投足间的皇家贵气,又岂是市井凡夫俗子能比的?
于是,楚天赐强忍着双腿间的灼痛,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自认潇洒地甩了一下袖子,准备继续展现自己的魅力。
“在下京城人士,家境也算殷实。”
楚天赐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盯着月奴那呼之欲出的身段。
“今日得见姑娘,惊为天人。不知是否有幸,能请姑娘共饮一杯……”
饮你大爷!
楚渊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单手端着茶盘,面无表情地从大堂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脚步看似随意慵懒,就像一个半夜被叫起来干活、满腹牢骚的客栈跑堂。
但就在他经过楚天赐身旁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楚渊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上半身依旧保持着端茶盘的平稳姿态。
可他的右腿,却在八仙桌下的阴影里,以一种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弹出。
“砰!”
轻微的闷响。
楚渊的脚尖,轻描淡写地点在了楚天赐右腿的膝盖弯处。
这一脚,楚渊连自己万分之一的力道都没用上。
毕竟是自己嫡亲的血脉,真要稍微用点力,这小子的整条腿就得直接化作血雾。
但即便如此,对于一个区区七品武夫的楚天赐来说,也等同于遭受了降维打击。
“哎哟卧槽!”
楚天赐甚至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右腿膝盖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和力量。
他原本就因为裆部被烫,双腿岔开站得十分勉强。
这一下直接破坏了他脆弱的平衡。
在半空中,楚天赐那张自诩风流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形。
他手舞足蹈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啪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大堂里回荡。
大乾皇朝最尊贵的皇长孙,就这么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而且还是最惨烈的那种死狗姿势。
五体投地,脸部朝下,结结实实地啃在了有间客栈那坑洼不平的青石板地砖上。
刚才还试图装出的潇洒风度,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的渣渣。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楚渊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端着茶盘走到八仙桌旁,将茶水稳稳放下。
他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楚天赐。
“哎呀,这位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楚渊声音里充满了做作的关切。
“咱们这客栈虽然破旧,但你也不至于行此大礼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我可没准备红包给你。”
躲在通往后厨帘子后面的老黄,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破坏了主子的雅兴。
老黄在心里疯狂竖起大拇指。
主子这一脚,踹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不着痕迹,简直是神仙下凡的典范啊!
苏清寒则是在一旁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半步天道的修为,当然看清了楚渊桌底下的小动作。
虽然不知道自家夫君为什么要对这个臭屁的少年下黑脚。
但看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瘪,她心里莫名觉得一阵痛快。
让你大半夜色眯眯地盯着别的女人看,活该摔断门牙。
“你……你算计本公子!”
楚天赐趴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灰扑扑的。
鼻尖上还蹭破了一大块皮,渗出了丝丝血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最要命的是,他刚才摔倒的时候,大腿根部的布料死死地摩擦到了被开水烫伤的部位。
那种钻心剜骨的二次伤害,让他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打更般的颤音。
楚天赐恶狠狠地瞪着楚渊,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刚才明明是你绊的我!你一个区区市井掌柜,竟敢暗算本……”
“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楚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双手一摊,打断了他的话。
“我可是一直端着茶盘好好走路的。是你自己腿脚不便平地摔跤,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大夫说我胃不好只能吃软饭,可没说我腿脚不好喜欢乱踢人。公子这般血口喷人,我这小店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楚天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厚颜无耻!
这男人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刚才大堂里除了这个该死的掌柜,根本没别人靠近自己。
不是他下黑脚还能是谁?
楚天赐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腿膝盖依然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他只能狼狈地用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一丝尊严。
“这位姑娘,你刚才可看清了?”
楚天赐转头看向月奴,强行挤出一个自认为凄美的笑容。
他试图在这个绝世尤物面前扮演一个被恶霸欺凌的无辜公子形象。
“这家黑店掌柜心思歹毒,暗箭伤人。姑娘可千万不要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外表给骗了。”
楚天赐信誓旦旦地说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他相信,只要是个有良知的女子,在看到自己这般惨状后,定然会生出恻隐之心。
说不定还会主动伸出那双柔荑来搀扶自己。
然而,让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月奴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挡在路中间的聒噪苍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淡漠。
随后,她轻摆水蛇般的腰肢。
那双修长白皙的美腿迈开步子,直接从楚天赐那只试图求援的手臂上方跨了过去。
高开叉的紫色旗袍裙摆,甚至差一点就扫到了楚天赐的脸颊。
但他却没有感受到半点旖旎,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无视了。
堂堂大乾皇朝最受宠的皇长孙,竟然被一个酒楼老板娘当成垃圾一样彻底无视了!
月奴看都没再看地上的楚天赐一眼,径直走到了楚渊的面前。
她那张刚才还冷漠如冰的娇艳脸庞,在面对楚渊的瞬间,犹如春日桃花般彻底绽放开来。
“哎呀,楚郎。”
月奴娇嗔了一声,那声音酥软得仿佛能拧出蜜来。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苏清寒那足以杀人的目光,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楚渊的胳膊上。
一股甜腻撩人的曼陀罗花香,瞬间将楚渊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月奴伸出青葱玉指,轻轻点在那个紫檀木食盒上。
“你瞧瞧,这好端端的雅兴,都被这不知哪冒出来的野小子给搅和了。”
她微微嘟起红唇,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楚渊,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撒娇。
“人家辛辛苦苦熬了两个时辰的十全大补汤,再放可就要凉了。”
“楚郎,你倒是快些趁热喝了,若是觉得这客栈太吵闹,不如随妹妹回对街歇息可好?”
楚渊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因为他分明听到,旁边苏清寒手里的茶杯,发出了“咔嚓”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那是上好的汝窑瓷器被硬生生捏碎的声音。
细密的裂纹顺着杯壁蔓延,茶水顺着苏清寒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大堂的桌子上。
完了,这软饭碗今晚怕是彻底保不住了。
楚渊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月奴那张娇媚的脸,欲哭无泪地咬紧了后槽牙。
“月老板,你大半夜跑来送汤也就罢了,能别当着我家娘子的面挖墙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