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脆的瓷器碎裂音在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渊听到这动静,头皮顿时炸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八仙桌,一头扎进了他最熟悉的那张实木柜台后面。
只要躲在这个安全区里,他那颗扑通乱跳的心才能稍稍安定半分。
苏清寒随手将捏碎的汝窑瓷片扔在桌上,发出几声沉闷的脆响。
她没有去质问楚渊,连正眼都没看月奴一下。
这位清冷的老板娘只是拿起床边的一块抹布,冷着脸转身撩起青布帘子,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后厨。
那背影看着平静如水,但楚渊知道,这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媳妇这是去后厨找搓衣板,还是去磨那杆红缨枪了?
楚渊缩在柜台底下,欲哭无泪地咬紧了后槽牙。
而此时,大堂地上的楚天赐还在艰难地挣扎着。
他强忍着大腿根部传来的阵阵灼烧感,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地砖的缝隙,试图将自己从这丢人的狗吃屎姿势中拔出来。
堂堂大乾皇朝最受宠的皇长孙,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如今却在一个破客栈里趴在地上,像只狼狈的蛤蟆。这要是传回京城,他以后还怎么在那些王公贵族面前抬起头来。
他必须要找回场子!
楚天赐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微微抬起头,试图再次引起那位绝色佳人的注意。
“姑娘,你莫要被这掌柜的老实表象给骗了。”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此人行事卑劣,暗箭伤人,绝非善类。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待我这腿伤稍缓,定为你主持公道,将这黑店……”
楚天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娇媚的轻笑声打断了。
月奴根本没有搭理地上这只喋喋不休的“蛤蟆”。
她那双修长白皙的美腿迈开步子,绣花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节奏。她步履轻盈地越过楚天赐,径直走到了楚渊的柜台前。
一阵甜腻醉人的曼陀罗花香,瞬间将柜台这方小小的天地彻底笼罩。
月奴双手交叠,就这么懒洋洋地俯身趴在了那高高的实木柜台上。
那一袭紧身的紫色丝绸旗袍本就布料省得出奇。随着她这大胆的俯身动作,领口处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春光,几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楚渊的视线下方。
那深邃的沟壑,配上她那张妖冶动人的脸庞,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男人瞬间气血逆流。
楚渊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把后背贴在身后的酒坛子上。
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平视前方,绝对不敢往下多看一眼。
这可是要命的风景啊!
“楚郎,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月奴眼波流转,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难不成妹妹是会吃人的老虎,还能把你这堂堂客栈大掌柜给生吞了不成?”
楚渊干笑两声,双手在胸前搓了搓。
“月老板说笑了。我这不是刚干完粗活,身上脏,怕熏着你这金贵的衣裳嘛。”
“你那酒楼生意那么忙,大半夜的还劳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月奴听到这话,佯装生气地嘟起了红唇。
她将手里那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放在柜台上,动作优雅地掀开了盖子。
除了刚才那盅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党参乌鸡汤,食盒的下层居然还码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她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糕点,身子再次往前倾了倾,直接将那块糕点递到了楚渊的嘴边。
“楚老板这话说得可就生分了。”
月奴的声音酥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带着南诏女子特有的那种奔放与直白。
“对面那酒楼开得再大,赚的银子再多,若是没有楚郎去坐镇,那也是个没有主心骨的空壳子罢了。”
她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吐气如兰。
“这桂花糕可是妹妹亲手和面揉出来的,里面加了特制的百花蜜。你尝尝看,是不是比你们家那位冷面老板娘做的饭菜要香甜得多?”
楚渊看着眼前那块散发着甜香的糕点,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
这哪里是糕点,这分明就是催命的毒药啊!
他可是资深软饭男,深知在老婆眼皮子底下绝对不能吃别的女人送的东西,这是保命的第一铁律。
就在楚渊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拒绝的时候,地上趴着的楚天赐终于忍不住了。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彻底被当成空气的屈辱。
自己这般玉树临风、身份尊贵的公子哥在这里趴着,这绝世妖娆的老板娘居然去倒贴一个唯唯诺诺的客栈废物?
这女人莫不是眼睛瞎了!
“姑娘!你清醒一点!”
楚天赐用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地面,愤懑地喊出了声。
“此人不过是个胸无大志、满嘴浑话的市井小民!他刚才甚至恬不知耻地说自己只能吃软饭!”
“你这般风华绝代的佳人,怎能屈尊降贵去讨好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泼皮无赖?”
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楚天赐自认为这番痛斥绝对能点醒这位被蒙蔽的老板娘,让她看清这个掌柜的真面目。
然而,大堂里迎来的却是一阵死寂。
月奴维持着递糕点的姿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楚天赐。
那双原本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凝结着足以让人如坠冰窟的冷漠与不屑。
“你是哪来的野狗,也敢在老娘面前狂吠?”
月奴的声音不再甜腻,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女王威严。
“老娘跟自家男人说话,轮得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来插嘴?你若是再敢多放半个屁,信不信老娘拔了你的舌头喂狗!”
楚天赐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刚才还娇媚入骨,现在却杀气腾腾的脸庞,大脑一片空白。
自家男人?
这绝色美女居然说这个废柴掌柜是她自家男人?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楚天赐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眼里隐隐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月奴骂完之后,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瞬间又换上了一副娇媚可人的面孔转回身来。
这变脸的速度,看得楚渊叹为观止。
“楚郎,你别理那个疯子。”
月奴将糕点轻轻放在柜台上,身子彻底软趴趴地靠了上去,像一条美女蛇一般。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的实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圈。
“你瞧你这破客栈,冷冷清清的,一天到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苏清寒也不给你好脸色看,还动不动就扣你的私房钱。”
她突然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楚渊的眼睛,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楚老板,今晚来我楼里喝茶呀。”
这句邀请说得明目张胆,没有丝毫掩饰。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那股曼陀罗的花香仿佛带着某种催情的魔力。
月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楚渊的神经上。
“妹妹最近新排了一支西域胡旋舞,那舞衣用的可是冰丝材质,薄如蝉翼,正愁没人指点一二呢。”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串让人血脉贲张的虎狼之词。
“你若是肯赏脸来‘望月楼’指导工作,姐姐不给你发工钱,妹妹养你啊。包管让你忘了这世间一切烦恼,欲仙欲死。”
楚渊被这妖精撩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手段了。要是真去了望月楼,那帮红颜知己为了争夺“软饭投喂权”,非得在酒楼里掀起一场商业内卷的腥风血雨不可。
更重要的是,家里这位正房夫人还提着枪在后厨蹲着呢!
“月老板,你这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晚真没空。”
楚渊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摆了摆手。
“我这人比较传统,喝茶这种事还是喜欢在自己家里喝。至于那什么胡旋舞,我眼神不好,怕是指导不了你这高端业务。”
为了保命,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距离,准备开口下逐客令。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请回吧”的时候。
通往后厨的那道青布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嘶啦——”
那块厚实的粗布帘子,竟然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从横梁上被撕扯了下来。
一股比扬州城隆冬时节的寒风还要凛冽一百倍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客栈大堂。
大堂角落里那两盏昏暗的油灯,火苗猛地瑟缩了一下,竟然隐隐变成了令人胆寒的幽绿色。
楚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刚刚准备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僵硬地转过视线。
苏清寒站在后厨的门框边,身上已经换了一袭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
她的手里,那杆玄铁红缨枪正散发着嗡嗡的颤音。
枪尖直指柜台的方向,一点寒芒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杀机。
“喝茶?”
苏清寒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子。
“既然月老板这么有雅兴,不如就在这客栈大堂里,陪我练练枪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