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
楚天赐沙哑的嗓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在这扬州城里消息灵通,快告诉我,认不认识一个用竹扫帚当兵器、一剑劈开江水的黑衣剑仙!”
楚渊拿着抹布的手微微一顿。
这倒霉孩子命还真硬,泡了半宿冰冷的江水,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地跑回来。
他面不改色地把抹布扔在桌上,转头露出一个看傻子般的表情。
“什么剑仙?什么劈开江水?”
楚渊伸手在楚天赐眼前晃了晃,语气里透着三分嘲笑。
“公子,你是不是昨晚掉进护城河,脑子里进水没倒干净啊?”
“你胡说什么!”楚天赐急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老黄适时地端着一个大木盆从后厨快步走出来,打破了僵局。
“哎哟喂,客官这是怎么弄的?快快快,先喝口姜汤暖暖身子。”
老黄殷勤地舀了一大碗褐色的姜汤递过去,满脸的关切。
楚天赐根本顾不上换下身上那套滴着泥水和血迹的破衣服。
他一把抢过粗瓷大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顿牛饮。
辛辣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直滚入胃里。
他一连干了三大碗,苍白发青的脸上这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
“砰!”
楚天赐把空碗重重地砸在桌上,随意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掌柜的,你天天缩在这客栈里,那是没见过真神!”
“我昨晚在十八里铺码头,遇到真正的陆地神仙了!”
楚天赐双手死死撑着桌面,身体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哆嗦着。
他甚至顾不上腿上深可见骨的刀伤,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
“三个宗师啊!通天阁三个杀人不眨眼的宗师高手,带着上百个弩手把我围了!”
“我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那位前辈从天而降!”
楚天赐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颤,眼底透着疯狂的崇拜。
“那位前辈根本不屑使用兵刃。”
“他只拿了一根秃了毛的破竹扫帚,随手那么一挡,就震飞了三把宗师的钢刀!”
楚渊靠在柜台上,随手抓起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他看着楚天赐那副狂热粉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这傻小子要是知道,他口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剑仙,刚才正拿着扫帚在客栈门口扫灰。
估计能当场吐血三升死过去。
楚天赐没注意楚渊的表情,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昨晚的震撼回忆中。
他一把抢过楚渊手里的鸡毛掸子,当成宝剑挥舞了一下。
“后来,前辈嫌弃我的剑太差,随手借了去。”
“他就这么轻轻一挥,连看都没看那些杀手一眼!”
楚天赐瞪大了眼睛,唾沫横飞地描绘着那毁天灭地的画面。
“一道那么粗的金色剑气!直接把扬子江生生劈成了两半!”
“江水化作百丈高的水墙,那三个宗师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腰斩!”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风采!这才是男儿该有的血性!”
楚天赐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仰天长叹。
楚渊吐掉一瓣瓜子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一剑劈开扬子江?那江里的王八岂不是要告他扰民?”
他瞥了楚天赐一眼,不留情面地吐槽。
“公子啊,扬州城天桥底下说书的瞎子,都不敢编这么离谱的段子。”
“你就算想赖掉昨晚的房钱,也不用编这种神鬼志异来糊弄我吧?”
躲在柜台后面的老黄死死捂住嘴巴,肩膀疯狂抖动。
老头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主子这演技,不去梨园唱大戏真是屈才了。
楚天赐被楚渊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痛心疾首地把鸡毛掸子砸在地上,指着楚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掌柜的,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更是你和那位剑仙前辈的天壤之别!”
楚天赐气得直跳脚,开启了疯狂的“踩一捧一”模式。
“你看看你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手脚健全,却成天守着个破柜台算计几文铜板。”
“被两个女人呼来喝去,不仅不以为耻,还把吃软饭当成无上荣光!”
他伸手一指通往后院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你若是能有那位剑仙前辈万分之一的霸气!”
“你若是能有他千分之一的血性和手段!”
“老板娘至于天天让你跪搓衣板、睡柴房吗?她至于天天骂你吃软饭是个窝囊废吗?”
楚渊听得眼皮狂跳,手里捏着的半颗瓜子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好你个小王八蛋。
老子昨晚好心去救你的狗命,你今天跑回来当着我的面骂我窝囊?
我要是有那位前辈的霸气?
老子就是那个前辈!
楚天赐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依然在慷慨激昂地输出。
“真正的男人,就该像前辈那样仗剑走天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哪像你,只会在这客栈里洗碗擦桌子。”
“遇到事情只会躲在女人裙摆后面,窝囊透顶,简直丢尽了天下男人的脸!”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给这傻孙子来点物理层面的清醒。
就在这时。
通往后厨的那道青布帘子,被人轻轻撩开了。
苏清寒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不施粉黛的绝美容颜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只是此刻。
这位高冷的老板娘,眼底却凝结着足以让空气结冰的寒霜。
刚才大堂里的那番高谈阔论,她在后厨听得一清二楚。
苏清寒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大堂里的气温仿佛就下降了一度。
老黄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缩回了后厨,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砰。”
苏清寒走到八仙桌旁,将那笼小笼包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蒸笼碰撞实木发出的闷响,硬生生打断了楚天赐的激情演讲。
楚天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位美若天仙却脾气火爆的老板娘。
他以为自己刚才的话引起了老板娘的共鸣,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老板娘,你评评理。”
“我劝他要有几分男儿血性,难道我说错了吗?”
苏清寒没有看他,而是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包子。
她的动作优雅极了,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护短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没说错。”
苏清寒清冷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
“男儿确实该有血性,也确实该像你口中那位剑仙一样傲视天下。”
楚天赐面露喜色,刚要点头附和。
就见苏清寒话锋一转,清冷的眼眸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可是,这位公子。”
苏清寒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家男人是好是坏,那是我的事。我想让他睡柴房他就得睡柴房,我想让他吃软饭他就得吃软饭。”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教训我苏清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