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睁开眼。
高考考场。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服务器崩溃的报错红字，成排的“connection lost”刷过屏幕。现在他坐在一张课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的试卷上印着高二期末数学题。
不是梦。
他能闻到墨水味。
但墙壁不对。
教室的墙壁是像素化的。每一块砖的纹理都是方块，接缝处有细微的锯齿。窗外没有风景，没有操场，没有树，只有一片灰白的虚空，像有人用创造模式把世界挖掉了一半。
方舟放下笔。
他摸了一下课桌。
桌子在他指尖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方块，悬浮在掌心上。浅棕色，橡木纹理，边缘有像素锯齿。他松手，方块落回原处，课桌恢复原样。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左边的男生在填答题卡，右边扎马尾的女生机械地翻着卷子。所有人都像Npc一样精准重复着动作，眼皮不眨，呼吸均匀。
方舟把手收回来。
脑子里弹出了一个界面。
像素风格的。左上角三行字：精神力50/50。结构完整度0%。领域覆盖度0平方米。中间是一个空荡荡的背包格子，27格，每格灰底。右上角没有小地图，只有一片噪点，像信号中断的电视屏幕。
界面下方一行字：
“世界种子残片已激活。”
方舟盯着那行字。
他认识这个词。世界种子。mc底层代码里最核心的那一段——生成世界的起点。每一个存档都有一个种子，输入同样的种子就能生成同样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不是他输入的。
界面继续弹出文字，一行一行刷出来。
“警告：此世界判定为末法废土。”
“资源极度匮乏。”
“规则结构完整度低于0.01%。”
“建造即存在——这是你唯一的生存法则。”
方舟把这几行字读了两遍。
末法废土。资源匮乏。规则破碎。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不能完全确定。但他知道mc的生存模式开局：没有工具，没有食物，没有庇护所。第一件事永远是撸树。
问题是窗外没有树。
只有灰白的虚空。
系统弹出最后两行字。
“第一夜倒计时：4小时。”
“建议：搭建庇护所。”
方舟合上界面。
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第二件事不是用课桌试的。课桌已经被他摸过一次了，可能触发了什么冷却机制。他需要一个没碰过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抽屉。
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变成方块收入背包。背包第一格出现了橡木木板图标，右上角数字：1。
方舟让界面浮在眼前。他试着用意念把方块从背包里拖出来，放到桌面上。方块落下去，稳稳地立在试卷旁边。一块原木的像素木块，6个面都是年轮纹理，真实得不像系统投影。
他旁边的男生终于抬了一下头。
“你带积木来考试？”
方舟说：“嗯。”
男生没再问，继续答题。Npc的反应逻辑就这么简单——看到了，问了，得到一个合理解释就关掉线程。
方舟把方块收回背包。
他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这个世界的物体可以被方块化。第二，方块可以在任意位置放置，不需要支撑，不需要物理规则。第三，这个世界里的人会把异常现象自动合理化。
第三件事最重要。
交卷铃响了。
方舟走出考场。
走廊的墙也是像素纹理。他边走边用手掌贴墙，一块块砖变成方块收入背包。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学生从他身边走过，教师站在门口核对名单，没人看见墙壁正在一块一块地消失又出现。
校门口外面是虚空。
方舟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脉。
山脉是半像素化的。山峰的轮廓是方块堆叠出来的，但山腰以下全是正常的土石和植被。两种纹理交接的地方有一道锯齿状的裂缝，山体就在裂缝处被截断。裂缝那边是灰白色的虚空，什么都不存在。
这个世界是碎的。
方舟转头看另一边。
青石镇的街道还在。灰扑扑的水泥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远处有炊烟。镇上的人骑着自行车，提着菜篮子，小卖部门口蹲着一条黄狗。那是正常的人间。
但正常的人间只有这一小片。
镇子尽头也是虚空。
方舟把手插进口袋里。系统界面的倒计时还在跳：距离第一夜，3小时47分钟。
他在这个世界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世界种子残片是谁留下的，不知道这个破碎的世界还有没有其他人意识到它的异常。
但他知道一件事。
mc的生存模式开局只有一句话。
“你必须在夜晚降临前找到庇护所。”
方舟走出校门。
街道两侧种着树——是正常的树。他走过去，手掌按在树干上。树没有变成方块。系统提示：“木材类型不兼容。需使用斧类工具提取。”
所以提取规则和mc一致。徒手能撸木头和石头，但树需要用斧头。
方舟看了一圈。路边有废弃的建筑垃圾堆，碎砖头堆在墙角。他蹲下来，手掌按在砖堆上。砖块持续收入背包：砖方块x14。
有材料了。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搭庇护所。
方舟穿过来来往往的人。蹲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一个蹲在垃圾堆旁边的高中生，在这条街上不是最奇怪的事。
他站起来，往镇外走。
青石镇很小。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镇子边缘。镇子尽头是一片荒地，长着几棵歪脖树，地上散落着废弃的砖头碎石。远处是那座被截断的山脉。
方舟选了一块平地。
他把砖方块从背包里拖出来，一块一块摆下去。地基，四面墙。两格高，留一格的门。屋顶用木板盖住——他在来的路上从一块废弃木板上提取了6个橡木木板。
庇护所很小。2x2x2。
mc里最基础的火柴盒。
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拥有的第一个东西。
他蹲在火柴盒里，激活了背包里一直灰色不可用的一个图标——工作台。工作台在庇护所角落里自动生成。4个木板合成出来的，系统没要他去砍树，直接用砖方块旁边的木板就完成了配方。
他把工作台打开。
用2个木板合成了4根木棍。
用3个木板和2根木棍合成了木镐。
用2根木棍和2个木板合成了木剑。
用3个羊毛和3个木板合成了床。
羊毛是他在建筑垃圾堆里摸到的——一堆废弃的旧棉被，系统判定为羊毛，收了3块。
床是白色的，像素风，床单上有灰色的格子纹理。
方舟把床放在庇护所角落里。
躺上去。
系统弹出提示：
“重生点已绑定。”
下一行：
“日落之后，虚空生物会刷新。庇护所是唯一的保护。”
方舟从床上坐起来。
天黑了。
庇护所的门口——他留的那格缺口——可以看见外面。像素风格的月亮从灰白虚空的方向升起来，方方正正的，带着圆角的锯齿。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
那种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地上蹭着走。一步一顿，节奏机械。是从山的方向过来的，从虚空裂缝的方向。
方舟把木剑握在手里。
系统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建议：呆在庇护所内。等待天亮。”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
方舟靠着庇护所的墙壁，手指捏紧了像素木剑的剑柄。木头触感是真实的，粗糙的，带着合成台残留的微温。
他重生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夜。
庇护所外面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mc的生存模式从来不会在第一夜就给你答案。
他只知道要活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