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舟靠着庇护所的墙壁，透过门口那格缺口往外看。像素月亮挂在灰白虚空的方向，方块形状的光照在荒地上，把地面切成一个个明暗交错的格子。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摩擦声。
像什么东西拖着身体在地上蹭，一步一顿，节奏机械。三个声源，从山的方向过来，从虚空裂缝的方向。
方舟握紧木剑。
第一个影子出现在月光下。
是僵尸。
像素僵尸。
它的身体由方块拼成，脑袋是长方形的，手臂直直地垂在身体两侧。它走路不弯膝盖，身体左右摇晃，每一步都拖着脚底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僵尸停了。
它站在庇护所外面十米左右的地方，方块脑袋左右转动，像在嗅什么东西。
方舟没有动。
僵尸朝庇护所的方向走了两步。
又停了。
然后转身，拖着脚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方舟等了很久。脚步声全部消失在夜色里，庇护所外面只剩风声。
他一夜没有睡。
天刚亮的时候，像素月亮退回了虚空的方向，东边那道锯齿状的山脉边缘亮起了一层不自然的光。不是正常的日出，那光是白的，没有温度。但至少天亮了。
系统弹出提示：
“第一夜已过去。”
“虚空生物已退回虚空裂缝。”
“庇护所机制解除。可自由活动。”
方舟把木剑收进背包，站起来抖了抖麻木的腿。他从庇护所出来，外面已经是正常的天光。昨晚那些僵尸蹭地的痕迹还留在地上，两行不规则的沟壑从虚空裂缝的方向延伸过来，到庇护所前十米的位置折返。
那些东西是追着什么东西来的。
方舟把庇护所的方块拆了收回背包。他需要去学校。
走出镇外荒地的路上，他把所有能摸的东西全摸了一遍。路边废弃的砖头堆——方块收入背包。倒下的一根枯树干——徒手撸不动，需要斧头。
田边倒着一捆废弃稻草。
方舟蹲下来碰了一下，系统弹出提示：“小麦x6已入背包。”
他盯着那行字。
原来这个世界的东西可以用这种方式获取。他不需要种出来才能得到材料，现有的物质可以自动归类。水稻堆里的干草被判定为小麦，因为它的化学成分和mc小麦的判定逻辑是一致的。这意味着很多他以为稀缺的材料，可能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系统提示：“精神力：45/50。方块提取消耗精神力。”
方舟看了一眼背包，已经有砖方块34个，橡木木板17个，小麦6个，羊毛3个。开局材料够用了。
他在路上捡到一块碎石片，用它在一根木板上反复凿削，花了大约半小时做出了一根粗木棍。手工做得很慢，但合成台之前消耗了工作台里的材料，他不确定什么情况下工作台能再度使用，所以用原始方法先准备一根棍子。
然后他走到一棵树旁，用碎石片削树枝。树枝削断了三根才成功搞出一根勉强能用的木棍。系统没有提示任何东西。没有合成配方，没有物品入背包。徒手削的东西不在系统判定范围内。
方舟把两根手工木棍放在工作台上。
工作台亮了。
加上一块木板。
合成出木锄。
系统提示：“发现新配方：木锄。精神力+5。”
方舟把木锄收进背包。现在他有两样工具了——木剑和木锄。
学校出现在路的尽头。
校门口站着三个人。
不是学生。
领头的是王大柱。
王大柱是青石镇镇长的儿子，19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镇上混。他爸管镇子，他在镇上横着走。高中生、小商贩、街上摆摊的老人，没有人敢惹他。他手底下常年跟着两个小弟，都是辍学在家的，三个人靠收保护费过日子。
方舟的前世记忆里是有这个人的。前世他被王大柱堵过三次厕所，每次都是低头不说话。有一次王大柱嫌他钱少，把他书包扔进了河里。
前世的事是前世的事。
但这一世，方舟刚重生回来，就碰上了他。
王大柱叼着一根烟，看见方舟背着书包走过来，从校门柱上直起身子。他身高一米八出头，比方舟高半个头，肩宽体阔，站在那里像一堵肉墙。
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把校门堵得只剩一条缝。
方舟站住了。
王大柱吐掉烟屁股。“昨天欠的20块，今天翻倍。50。”
方舟记得这件事。前世他确实欠了王大柱20块钱。不是借钱，是被抢的。王大柱说他“挡了路”，让他赔20块。前世他把身上仅剩的钱全给了，换来一脚踹在腿弯上。
这一世他从口袋里摸出身上仅有的几张票子。
20块。
“只有20。”方舟说。
王大柱把20块抽走，揣进口袋。他的手没缩回去，而是推了一把方舟的肩膀，把他撞在校门上。
“我说50。”
方舟的后背磕在铁门框上。铁管发出闷响。
他没有动。
“明天还要。”王大柱拍了拍口袋里的钱，“别让我找你。”
他推开方舟走了，两个小弟跟在后面，其中一个回头冲方舟比了个中指。
方舟靠着校门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能反抗。他手里的背包里有木剑，有方块，有能制造陷阱的材料。如果他用方块把王大柱脚下的地板挖掉，王大柱会直接摔进两米深的坑里。
但他不能做。
不是能力不够，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现在就暴露。
昨天他在考场上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里的人会把异常现象自动合理化。但那个原理只适用于没人细究的小事。如果你在操场上挖了一个两米的坑把人埋进去，所有人都会过来看。那不是“积木”，那是破坏公共财产。然后有人会调监控，有人会查他，有人会找到一个明明在现场却解释不清楚任何事的转学生。
他现在就是一个转学生。
他重生到了这个世界，用的是方舟的身体，但身份应该还是高中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社会关系。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虽然破碎，但还在运转——有镇长，有守备队，有地契，有法律。
如果他第一天就暴露，他就是这个世界里最显眼的一个人。
一个手里有异常力量的人。
那些想要力量的人，或者那些怕他力量的人，都会来。
方舟走进教室。
上午的课他一句没听进去。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自己的系统界面。精神力50/50，恢复满了。背包里整齐码放着砖方块、木板、小麦、羊毛。工作台的图标在背包里亮着。
他开始在脑子里规划庇护所的位置。
镇外荒地太显眼。离学校太近，有同学会从那条路绕过去。他需要更偏的位置。
他想起镇子西边有一片废弃砖窑，靠近山脚。那个位置离镇子有半小时路程，周围全是荒地，没有人去。
午休的时候方舟出了校门往西走。
出了镇子走到砖窑附近，他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周围是废弃的砖垛和半塌的窑洞，草长得有膝盖高。远处的山壁上能看到那条虚空裂缝的痕迹——一道巨大的锯齿状断裂面，裂缝那边就是虚空。
方舟蹲下来开始搭庇护所。
不是应急的。
是正式的。
他把砖方块从背包里一块一块取出来，放在地上。地基4x4。他不用和泥，不用搬砖，不需要任何建筑工具，只需要把方块放下去。方块会自动对齐，稳稳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支撑结构。
四面墙，第一层砖，第二层砖，第三层砖。他留了一格门的位置和两格窗户。
屋顶用橡木木板封住。木板在砖墙上自动对齐，形成平整的天花板。
庇护所建完，他看着那座4x4x3的方块小屋，想起前世在mc服务器里建的第一栋房子。那时候他不会用红石，不会搞自动化，不会建刷石机，只会搭方块。跟这个一模一样。唯一区别是今天的砖是他从路边的垃圾堆里一块一块摸来的，不是用镐从地表撸的。
他从门口走进去，把工作台放在墙角。
激活工作台。
3x3的合成格在眼前展开。方舟深呼吸了一下。
合成第一根木棍。放上去。
合成木镐。木棍+木板。放上去。
合成木剑。放上去。
然后他停住了。
他现在可以合成床。3个羊毛加3个木板。昨天那张床是应急的，没有绑定重生点，因为那个庇护所是临时搭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建的房子。
这个庇护所是他用自己摸来的方块一块一块建起来的，地基是他放的，墙是他砌的，屋顶是他封的。没有任何一个系统会自动给他奖励，但方舟知道这不一样。mc的生存模式里第一个夜晚只有一张床，床放在你建的房子里，你躺上去的那一刻重生点就绑定了。你死了会回来这里。家。
方舟把床放在墙角。
系统界面弹出来了。
“重生点已绑定。”
“庇护所功能激活：虚空生物无法进入庇护所范围。”
“结构完整度：1%。注意：结构完整度越高，虚空生物刷新率越高。”
方舟坐在床上，松开捏紧的手指。
重生点绑定了。从现在开始，如果他被虚空生物杀了，被王大柱的人打了，被世界里的任何东西整死了，他会回到这张床上。不是重生，是回家。
外面天黑了。
像素月亮升起来。庇护所的窗户孔里透进来方块形状的月光，整齐的，带着锯齿边缘。
脚步声又来了。
不止三个。方舟从窗户孔往外看，月光下的荒地里有至少七八个影子在晃动。像素僵尸，但是体型不一样了。有一只特别大的，身体比别的僵尸宽一倍，走路的时候地面在轻微地震动。
那只大的停在庇护所外面十米。
方舟握紧木剑。
它没有过来。
庇护所的墙壁上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系统提示在界面上闪烁：“虚空生物无法进入庇护所范围。”
那只大的僵尸站了很久。方块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庇护所的方向。然后它转身走了，拖着巨大的身体往虚空裂缝的方向回去。其它小僵尸跟在它后面，一只一只消失在夜色里。
方舟靠在墙壁上，手指没有松开木剑。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一亮，系统弹出提示：“虚空生物已退回虚空裂缝。”
方舟站在庇护所里，看系统界面上那个“1%”的数字。
昨天之前他不知道什么是结构完整度。现在他知道了。他搭了一个庇护所，完整度升了1%。虚空生物昨晚来的是七只，今晚可能更多。如果他继续建，麦田、铁匠铺、熔炉、了望塔，每加一个功能建筑，完整度就加一点。然后虚空来更多。
他的庇护所越大，敌人就越多。他的城越完整，虚空就越恨他。
方舟看着窗外裂开的虚空。这道裂缝不只是环境装饰，它是虚空生物进出的通道。总有一天他需要去裂缝那边，去虚空里面，解决掉那个不断刷出僵尸的源头。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手上只有木剑，身上只有砖墙。他需要装备。需要铁。需要红石。
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