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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墙事件传开的第三天,方舟路过校门口孙伯的煎饼摊。

孙伯在青石镇校门口卖了十几年煎饼。头发全白,手指关节粗大,摊煎饼的时候手抖,但面糊从来不会洒出来。他的煎饼摊就一辆改装三轮车,车上架着铁鏊子,旁边摆着鸡蛋筐和面糊桶。

方舟本来已经走过去了。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交易面板,悬浮在孙伯头顶。

“屠夫村民:孙伯。交易列表:12个生猪肉换1块绿宝石。3个鸡蛋换1个绿宝石。1个绿宝石换4个熟猪肉。”

方舟站住了。他在煎饼摊前转过身,盯着那个交易面板。村民交易系统。mc里最核心的物资流转机制之一——村民有不同的职业,每个职业卖不同的东西。但这个世界没有mc里的村民Npc,系统把现实中的人判定成了村民。

孙伯的职业被判定为屠夫。屠夫村民收生肉,卖熟肉。

方舟走到煎饼摊前面。孙伯正在摊煎饼,抬头看了他一眼:“鸡蛋煎饼三块,加火腿肠五块。”

方舟摸遍口袋。只有五块钱。那张被王大柱抢剩下的皱巴巴的五块钱,是他这周全部的饭钱。但系统面板上有一条交易他不打算用鸡蛋换绿宝石——鸡蛋的用途比绿宝石广,绿宝石只能跟村民交易——他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个煎饼,加鸡蛋。”方舟说。

孙伯磕了个鸡蛋在鏊子上,蛋液在铁板上滋滋响。方舟趁孙伯转身调面糊、铁鏊子上正腾起热气的空隙,把手伸进鸡蛋筐摸了一把。手指碰到的瞬间,系统提示弹出:“鸡蛋x3已入背包。”他动作很轻,只拿了三个,鸡蛋筐里还有十来个,看不出来。

但他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浸得那五块纸币边缘发潮。

这辈子第一次偷东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现在没有钱,你需要材料。鸡蛋能合成蛋糕、南瓜派——南瓜已经在第9块耕地上长出两片叶子了,到时候南瓜加鸡蛋加甘蔗就能合出来。蛋糕是mc里性价比最高的食物之一,能放地上当方块吃七次。跟村民们的关系到位了,后期还能用鸡蛋批量繁殖鸡,建自动鸡肉农场。他没有偷钱,没有偷别人救命的粮食,只是偷了三个鸡蛋。

但这个辩解没有让他的手变干。

孙伯转回来,把煎饼翻了个面:“要辣酱不?”

“要。”方舟接过煎饼。煎饼很烫,隔着纸袋依然烫手。他站在煎饼摊旁边,一边吹气一边咬了一口。这几天他吃的全是压缩饼干口感的像素面包,热乎食物进嘴的瞬间胃袋蠕动了一整圈。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的交易面板上。绿宝石获取目前只有两种方式:给孙伯送猪肉,或者给另一个村民送对应物资。他现在没有生猪,也没有养动物的打算,但镇上应该有屠宰户。如果他从屠宰户那里买猪肉再卖给孙伯,这就是绿宝石的供应链——先建立物资来源,再用绿宝石买熟猪肉作为稳定食物供给。

“孙伯,你这鸡蛋是从哪进货的?”

孙伯一边刮鏊子一边说:“镇东头老李家的养鸡场。你问这个干嘛?”

方舟说:“想买点鸡蛋。”

孙伯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李家的鸡蛋不散卖,最少一斤起。你要是凑不够钱,可以帮我摊半天煎饼,我拿鸡蛋抵你工钱。”

方舟把煎饼咽下去:“行。周六我来。”

他掏出那五块钱放在摊子上。“这钱不是买煎饼的。我刚才摸了你鸡蛋筐,三个鸡蛋。”

短暂的沉默。孙伯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五块钱——按照市价,三个鸡蛋也差不多是这个价。然后忽然笑了,笑声把他的白头发震得一颤一颤:“小孩,你偷东西还带自首的?”

“不是自首。是补票。”方舟说,“我会帮你摊半天煎饼。”

孙伯把五块钱推回来:“钱不收你的。周六早上六点来,站鏊子前面。三个鸡蛋的债,半天工抵。剩下的半天,我给你真鸡蛋——不是抵债的,是你的工钱。”他拍拍手,“以后想吃鸡蛋煎饼不用摸筐,直接跟我说。”

方舟把那五块钱收回口袋。系统弹出提示:“村民关系提升:孙伯。交易信任度+10%。新交易项解锁:鸡蛋批发价购买权限。”

他站在煎饼摊旁边咬煎饼,又烫又辣,辣酱混着蛋液在舌头上烧,鼻尖全是汗。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煎饼。

方舟把煎饼吃完,纸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往学校走的路上,看着背包里那三个鸡蛋。鸡蛋图标在背包格子里安静地发光——可堆叠物品,最多64个一格。三个鸡蛋不够做蛋糕,但加上沈知意给的南瓜籽种出来的南瓜,再做些甘蔗——甘蔗可以用竹子替代,砖窑废墟后面有一小丛野竹,他测试过系统判定竹竿为甘蔗。

南瓜派:南瓜+糖+鸡蛋。等他攒够了材料,这批鸡蛋就是启动资金。

走进教室的时候李浩然已经在座位上了。他面前摊着那本电路笔记本,正在用圆珠笔修改延迟线布置图。抬头看见方舟的第一句话:“今天早上我去镇上旧货摊收了两圈电线,够你再画四条走廊那么长的线路。”

方舟坐下来。李浩然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画着新的电路布局——他昨晚自己琢磨出来的。不是照着方舟的图画,是自己重新设计了一条信号分支,能把一个信号分成两路输出。

“你画的?”方舟问。

“半夜睡不着,用我爸剩的旧电线和铅笔芯在地上搭的。”李浩然把袖子卷起来给他看小臂上一小片红印,“烧的。不是电烧的——电路没电源,是石墨粉蹭在手上没洗,睡了半宿第二天早上我妈以为我烫伤。”

方舟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这是他到这个末法废土以来第二次笑。他发现自己每次笑都跟李浩然有关——这个人有种不管多糟的处境都能用最糙的话把最尖端的事办成的劲头,让人想起前世服务器里呼哧呼哧埋头搬材料的搭档。

他把笔记本合上还给李浩然:“这条路能走。但你得先搞一个分线盒。”

“什么东西做的?”

“红石比较器加两个中继器。”

李浩然在草稿纸上记下来。方舟看了一眼黑板——数学老师在讲排列组合。他这段时间上课全在课桌底下翻系统界面,但今天的红石分线思路恰好撞在排列逻辑上:三条输入分两条输出,每条延迟补偿多少,算的就是排列数差值。他把草稿纸翻过来写了几行运算,抬头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

午休的时候方舟走到学校天台。天台是锁着的,但他用方块提取把铁门铰链上的螺丝摸走了——螺丝收入背包,铰链松开,门开了条缝。他侧身挤进去,把螺丝装回去。

天台很大,铺着灰扑扑的水泥板,四周是生锈的铁栏杆。从这里能看见整个青石镇——灰瓦屋顶、歪歪扭扭的电线杆、远处镇西那座旧书店的招牌。还有砖窑废墟的方向——他的庇护所。了望塔立在那里,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就是一根不起眼的柱子。但方舟知道塔柱里埋着红石信号线,李浩然昨晚在那儿值班的时候灯泡闪了两次——两次都是系统测试信号,没真的刷怪。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庇护所的方向。

系统突然弹出第二行提示:“发现第二个村民:图书管理员。坐标:镇西旧书店。”

方舟收起系统界面。镇西旧书店。第二个村民。他不知道这个村民是谁,但系统给的信息很精确——坐标直接标在他视野里那家旧书店的招牌正下方。今天是周四,周六他有半天在煎饼摊,剩下的半天刚好去旧书店。

下午课间的时候,沈知意让人把一份三页的观测记录传到方舟桌上。纸张是从笔记本上裁下来的,字迹比平时更小更密——关于虚空生物在矮墙外的转向规律分析。方舟坐在座位上翻看。沈知意的数据记录条理极清,每一项都有对比组:三只看似到处乱走的僵尸,每只转向的平均角度都接近75度。这意味着它们不是乱走,它们的移动路径受一种固定引力拉扯,那股引力很可能跟庇护所的结构完整度呈反向对称。在视觉范围能覆盖庇护所时主动后退,被墙体挡住时才持续压上。跟昨晚李浩然描述的了望塔信号灯亮灭规律完全吻合。

最后一页最底下压了一行字:“今晚我会继续待在观测位。上次那棵没拔的杂草可以当活体样本,今晚正好跑了两个小时的对比数据。另外铁壳稻已开始形成穗苞,初测每穗粒数估计在18到23粒之间,作物比我想象得稳定。”

方舟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铁壳稻如果能稳定结穗,就证明他的土壤适应性改良方案可以用在其他经济作物上——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种几棵麦子玩,而是有了一套可复制的种植体系。

放学后他照例去了一趟采石场。石镐敲了一下午,煤矿又攒了11块,圆石加了19个。采石场深处废坑底的原生铁矿石露头他用镐敲不下来,提示“需要铁镐或更高等级工具”,但同时探出了一个意外收获——废坑南侧靠近虚空的边缘,山体岩石里嵌着少量青金石矿末。这种矿石末目前还无法提炼,但它的坐标已经被他记下了:距离庇护所直线约1.2公里,矿脉走向大致朝砖窑方向延伸。

回到庇护所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

他把圆石和煤矿放进分类箱子——两个他用木板拼的储物箱,一箱矿石一箱建材。然后他站在矮墙边看着虚空裂缝的方向。月光下那个裂缝像一张没有嘴唇的嘴,灰白色的虚空在里面翻涌,偶尔有像素噪点闪烁。

了望塔的红石信号灯没有亮。今晚没有刷怪。这几天虚空生物数量一直在低位波动,从四只到三只到今晚的零——但方舟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mc的生存规则:僵尸围城不会提前通知你。和平模式可以开关,生存模式没有这个按钮。

他回到庇护所,把工作台搬到中间,拉出合成格。

鸡蛋三个。白糖——甘蔗合成的糖,他用砖窑废墟后面的竹子试过,竹子被系统判定为甘蔗,已经在工作台上合成出了糖。南瓜——第9块耕地的南瓜藤爬满了整格,结了一个像素南瓜,摘下来搁在箱子里。

他把南瓜、糖、鸡蛋放进合成格。

合成台亮了。输出格弹出一个圆形糕饼——南瓜派。像素风格的南瓜派,表面有南瓜的黄色和蛋白的嫩白纹理,边缘带着锯齿。

系统提示:“发现新配方:南瓜派。精神力+15。食物效果:饱食度+4,额外体力恢复15%。”

方舟把南瓜派举在手里看着它,然后切下一块放进嘴里。南瓜甜,鸡蛋香,饼皮酥脆。不是压缩饼干的口感,是真正的食物。他在末法废土里吃到了自己的第一口甜食。方舟靠在庇护所的墙壁上安静地嚼着那块南瓜派。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mc服务器里,他和小伙伴们在村民交易所旁边的自动南瓜派工厂里每天出货几十块南瓜派的情形——那时候不缺吃不缺喝,基地里有自动农田、全自动熔炉组、红石分拣仓,从来没有缺过一块点心。那些都是前世的事情,是他自己刚重生回来那天脑子里最后的画面之一。

现在南瓜派的嚼劲咬在齿间,味道一模一样。但那时身旁站了一排玩家,现在庇护所里只他一个人。他把剩下一半仔细包好放进背包。明天给沈知意和李浩然各留一块。

窗外虚空裂缝的风声隐隐约约,他合上眼。今天摸到了三个鸡蛋,还欠着孙伯一份人情——但他开始觉得日子有一种被亲手砌起来的踏实感,像那个4x4的石砖小屋,每一块都是自己放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