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凌晨四点把铁剑别在腰间。剑刃是昨晚开的，老铁匠用采石场最细的磨石从剑根推到剑尖，推了整整三遍。刃口在熔炉火光下泛着冷冽的暗蓝色光泽，握在手里比石剑重了将近一倍，但重心刚好在护手往前一寸的位置。
李浩然蹲在副井井口，把红石探测器的探头重新校准了一遍。探头表面涂了第四版珍珠粉末涂层，在头灯的暖黄光线下微微反光。
“探测器对末影能量的感应范围在废矿深处会衰减，岩层里的铁矿脉会干扰信号。上次我们在堆积区外围测的时候，指针跳过一次异常——不是珍珠脉冲，是岩壁深处的旧矿渣反射。这次如果指针跳到第三格以上，不管是不是真信号，都先停。”
方舟点头，踩着副井的铁梯往下爬。铁锈在掌心碎成粉末，头灯的光束在井壁上切出一道晃动的白柱。井筒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凉，矿道深处的潮气混着旧矿渣特有的铁腥味。副井底部那片开阔的矿道在头灯照射下缓缓浮现——头顶岩壁上嵌着大片枯死的灵石残脉，灰白色的细脉在岩层里弯弯曲曲，像被抽干了血的毛细血管。
李浩然从铁梯上跳下来，探测器探头对准矿道深处。
“指针在零点五格。背景值，没有异常。”
两人沿着旧矿道往里走。地面上散落的铁轨锈蚀得不成样子，踩上去会发出脆裂的嘎吱声。矿道两侧的岩壁上残留着老式矿灯的铁架，铁架上的灯早没了，但铁架本身还在，锈迹斑斑的钉子牢牢嵌在岩缝里。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矿道分了岔。左边是上次他们采黑曜石的堆积区，地面上还散落着之前敲碎的黑曜石碎屑，在头灯照射下泛着暗紫色的反光。右边是一条更窄的矿道，入口被半塌的页岩板遮了大半。
“右边。”方舟推开页岩板。板子很脆，手指一碰就碎成了几片。矿道内部比外面更干燥，石壁上没有灵石残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结晶——黑曜石的前驱矿物，虚空能量渗进岩层之后在高温高压下形成的次生沉积物。
李浩然把探测器探头对准石壁上的暗紫色结晶，信号灯指针从零点五格跳到第一格，稳住了。
“浓度很低，还不到黑曜石的级别。但这层结晶的分布很均匀，说明这片区域曾经被虚空能量长时间浸泡过——不是短时间爆发，是持续渗入。克里奥的旧开采面应该就在前面。”
矿道尽头是一面人工开采面。不是天然岩壁，是被人用镐一锤一锤凿出来的规整断面。开采面上残留着镐痕——不是现代铁镐的痕迹，是更粗更深的旧式凿痕。镐痕的年代很久远了，边缘已经被地下水侵蚀出蜂窝状的凹坑，但凿痕本身的形状仍然清晰。方舟把手掌贴在开采面上，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人工开采痕迹。开采工具类型与克里奥遗迹中遗留的铁镐一致。此开采面为克里奥遗留的黑曜石开采区。”
“找到了。”方舟从腰间拔出铁剑，用剑尖沿着开采面的镐痕划过，“克里奥在这里采过黑曜石。开采面的范围比堆积区大得多，他应该在这里施工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浩然把探测器对准开采面底部。信号灯跳到第二格，稳稳停住。他蹲下来从开采面边缘捡起一块松动的黑曜石碎片。碎片比堆积区那些更大更厚，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玻璃质——那是黑曜石被虚空能量充分浸润之后形成的天然惰性层，跟传送门框架底座上的黑曜石是同一种品质。
“这种黑曜石的虚空能量惰性化程度比堆积区的高。上次你说传送门框架能中和虚空能量，靠的就是这种惰性层——黑曜石本身不吸收虚空能量，是让它接触之后失去活性。这里的黑曜石跟框架底座是同源的。”
方舟把铁剑插回腰间，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石镐，开始沿着开采面边缘敲。每一镐下去都有黑曜石碎片剥落，碎片表面的暗紫色玻璃质在头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把碎片一块块收进背包，敲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背包里的黑曜石碎片已经堆了小半格。
李浩然站在开采面另一侧，探测器对着矿道更深处。指针突然跳了一下——从第二格跳到第三格，然后回稳。
“刚才指针跳了。不是黑曜石的信号，黑曜石的惰性层不会触发主动脉冲。刚才那下是瞬时响应——有什么东西在矿道更深处释放了末影能量，强度比黑曜石高，但比珍珠低。”
方舟停下镐。他把头灯的光束转向矿道深处，那边不是开采面，是一条更窄的支巷。支巷入口被碎石半掩着，但碎石堆的缝隙里透出极淡的紫色光——不是荧光菌那种暗绿，是末影能量特有的紫。
方舟把碎石用方块提取一块块收进背包。支巷入口完全露了出来——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巷子深处有光。两人侧身挤进支巷。巷子不长，走了大概二十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面圆石墙。
方舟见过这种墙。在克里奥遗迹的入口，在传送节点零的传送室，都是用同样规格的圆石方块砌的，方块之间的接缝严密得不需要任何砂浆。墙上没有门，没有凹槽，没有任何可见的开启机关。但墙体正中央有一行用mc字体刻的字——“节点预选。克里奥。”
“又是一面克里奥的墙。”李浩然把探测器对准圆石墙，信号灯的指针在第二格和第三格之间反复跳动，“墙后面有末影能量信号，强度跟节点零差不多。这不是黑曜石开采面，是另一个未激活的传送节点。但跟节点零不一样，节点零的激活感应是静态的，这面墙的信号在跳——好像墙本身在主动发信号。”
方舟把手掌贴在圆石墙上。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检测到预选传送节点。编号：节点预选。状态：未激活。激活条件：末影珍珠粉末加龙族碎片。此节点为克里奥遗留传送阵网络的预选节点，尚未接入主网络。激活后将与传送门框架和已激活节点建立连接。”
方舟收回手。节点零的激活只需要末影珍珠粉末。这个预选节点需要珍珠粉末加龙族碎片，激活门槛高了一级，说明它的传送距离或连接功能应该比节点零更强。他沿着支巷把碎石重新堆回入口做好标记，然后从原路退出。回到开采面之后继续敲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黑曜石，直到背包里的碎片堆满了整整一格。
回到基地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铁梨花的推算手稿和她自己的对照笔记。她接过方舟递来的黑曜石碎片，拿起一片在荧光菌下看了看品质，然后放在分析盒里扫描。
“这批黑曜石的惰性化程度跟传送门框架底座上的黑曜石几乎一致。品质比堆积区的碎屑高得多。克里奥当年在这里开采黑曜石，应该是为了建造传送门框架。”
“他建的不止传送门框架。矿道更深处还有一面圆石墙，墙上刻了‘节点预选’。是另一个未激活的传送节点，系统提示激活需要珍珠粉末加龙族碎片。”
沈知意放下分析盒，拿起铁梨花的推算手稿，翻到标注明川板块方向的那一页。她用铅笔在明川板块西陲的标记旁边画了一个新圈。
“龙族碎片的位置残页上标了不止一处，其中一块应该就在明川。第三颗珍珠在明川边缘，预选节点的激活条件刚好是珍珠粉末加龙族碎片——等找到龙族碎片之后这个节点就能激活。激活之后传送网络至少能往明川方向延伸一段。”
“如果预选节点不止这一个。克里奥在残页背面写‘第七任会带人来’——他知道自己完不成这套网络。他把节点一个一个标出来，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留给第七任的。”
沈知意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从青石镇延伸到明川的线，把已激活的节点零和未激活的预选节点连在一起。
“那这批黑曜石就是节点激活之前最后的防御升级材料。明川那边如果真有龙族碎片和第三颗珍珠，你离开青石镇期间这边的防线必须能顶住可能出现的第二只重甲兵。”
方舟走到工具架前把铁剑解下来放在砧板上。剑刃上的黑曜石碎屑在熔炉火光下微微反光。今晚用这批新黑曜石把西侧护坡全部铺完，明天继续对照铁梨花的推算手稿和沈知意补全的年代修正值，把第三颗珍珠的搜索范围进一步校正。等沈知意的实地感应校准方案出来，就带铁剑去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