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太和山机关城寨都在持续不断的诡异嚎叫与凶兽嘶吼声中度过。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有的沉闷如擂鼓,震得人心头发慌;还有的则是难以形容的、扭曲的呓语与摩擦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基地里的幸存者们蜷缩在各自的住处,听着外面那永不停歇的恐怖交响乐,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入睡。
年纪大的紧紧搂着少年,年轻人则握紧了身边能找到的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一把刀、一根磨尖了的钢筋。
虽然可能并不能有什么伤害,但却能让他们心里安稳一些。
女人们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试图安抚自己和同伴紧绷的神经。男人们则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警惕着任何可能接近的异常动静。
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每一次外面传来特别响亮的咆哮或撞击声,都会让一整片区域的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直到确认那声音逐渐远去,才敢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
但即便如此,恐慌并没有完全淹没理智。
当有人透过窗户或门缝,看到夜空中偶尔掠过的、属于玄苍那庞大而优雅的玄青色身影,或是小东矫健的飞行轨迹时,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定。
他们知道,首领的御兽在守护着这片天空。
当听到围墙外传来巡逻队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听到守夜队员压低声音互相确认情况的对话,看到了望塔上那始终亮着的、代表着警戒的微弱灯光时,那种“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的归属感便会油然而生。
“别怕,有首领在,有那么多序列者在,咱们这里安全。”一个中年妇女搂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女儿,轻声安慰道,这话既是对女儿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是啊,你看外面那些怪物叫得凶,可没一个敢靠近的。”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接口,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语气却透着笃定,“咱们这城墙,可是用符文加固过的,还有祖灵黄帝庇佑着呢。”
这样的话在基地各处悄悄传递着,如同黑暗中相互取暖的火星。
恐惧依旧存在,但庆幸与感激的情绪也在悄然生长。庆幸自己能在末世中找到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感激那个叫萧禹愿意收留并庇护他们这些普通人。
在塔班族人聚居的区域,情况也类似。
卡纳莎盘膝坐在族人中间,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祈祷手印,嘴唇微动,低声吟唱着部落的安魂曲。
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性光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周围一小片区域,稍微缓解了族人心中的恐慌。
她的妹妹卡廖莎紧挨着她坐着,身体依旧紧绷,但比起最初加入基地时那种全然的戒备与疏离,此刻她的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
这一夜,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太多。
她看到那些华裔幸存者虽然害怕,却并没有陷入彻底的混乱,而是在各级负责人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应急预案——检查门窗、准备应急物资、安抚老弱妇孺。
她听到围墙外战斗小队成员沉稳的巡逻脚步和简短的交接口令,那声音里透着专业与纪律。
她更是在夜空中,不止一次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玄青色巨鹰和另外几只猛禽御兽盘旋巡视的身影。那种强大的存在感,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卡廖莎悄悄抬眼,望向城主府的方向。那个叫萧禹的男人,就在那里。
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最初,她对姐姐突然决定与这个陌生男人建立“名义夫妻”关系,并带领全族加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势力,是抱有极大疑虑甚至反感的。
她认为这是一种屈服,一种背叛了部落传统和独立性的妥协。
但这段日子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姐姐的决定很可能是对的。
这个世界远比她们在雨林中想象的还要危险和疯狂。光靠她们塔班族那点人手和祖灵庇护,在这样全球性的灾难面前,能支撑多久?看看昨夜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就知道了。
而这里……这个磐石基地,有高墙,有军队,有强大的序列者,有神秘的祖灵庇护,甚至还能让普通人获得超凡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那个萧禹首领,似乎真的在努力兑现“一视同仁”的承诺。
昨晚的随机抽奖,她们塔班族就有两人被抽中,获得了神奇的能力。虽然只是弱化版,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超凡之力!
卡廖莎的目光中,好奇渐渐压过了戒备。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却已经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掌控着这样一个日益壮大的基地,身边还围绕着那么多厉害又漂亮的女人……
如果……如果我也能拥有像他那样的力量该多好?那样我就不用总是躲在姐姐身后,被姐姐保护。我也可以保护姐姐,保护族人,再也不用依赖别人,看别人的脸色……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终于艰难地撕破了笼罩大地的黑暗。
当血日再次升起——虽然那中心狰狞的血痕依旧刺眼——但昨夜那种笼罩天地、令人躁动不安的狂暴阴气潮涌,却如同退潮般明显减弱了。
空气中的极阴粒子浓度依然很高,但那种仿佛要引发生灵内心暴戾与疯狂的“煽动性”特质,已经消退了大半。呼吸起来,虽然依旧冰寒刺骨,却不再让人心烦意乱、蠢蠢欲动。
基地里的人们,几乎是在天色亮起的瞬间,就纷纷推开房门,走到室外,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平静”的空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
“天亮了……总算熬过去了。”
“外面的叫声好像也少了很多。”
“快,去看看祖灵黄帝那边……”
许多人自发地朝着金顶广场汇聚而去。经过昨夜,黄帝石像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更加崇高。那淡金色的庇护光圈,是实实在在驱散了他们心中阴霾的力量源泉。
温岚、秦诗雨等管理层成员也早早出现在广场,开始组织人手清理昨夜因慌乱产生的一些杂物,安抚众人情绪,并宣布今日的工作安排。
“大家辛苦了!”温岚站在一个木箱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虽然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最危险的时段已经过去!极阴粒子的异常潮涌已经消退,外部环境正在恢复稳定!”
“但是,我们不能松懈!”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下方渐渐平静下来的人群,“昨夜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无处不在,且可能随时升级。我们要做的,就是抓紧一切时间,让自己、让我们的家园变得更强大!”
“今日,所有工作照常进行!战斗小队继续加强巡逻和外围警戒,后勤组加快物资清点和防御工事加固,工程组检查各处建筑和符文阵法的完好情况,农业组照看作物……各司其职,行动起来!”
在温岚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基地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人们压下心中的余悸,开始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那种劫后余生带来的凝聚力,反而让工作效率比平时更高了几分。
萧禹站在城主府三楼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基地。他的脸色平静,眼中却带着深思。
通过一夜的观察和与各处御兽的感应,他基本可以确定,昨夜虽然凶险,但太和山基地本身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攻击。
周围那些咆哮的诡异和凶兽,似乎都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应该是昨天山谷里那场混战的结果。”萧禹心中判断。
三头二阶凶兽、一头三阶凶兽、两头二阶诡异……这种规模的战斗和死亡,产生的能量波动和残留的气息,足以对周边较低阶的怪物形成强烈的威慑。
野兽的直觉让它们明白,这片区域存在着能轻易杀死它们的“顶级掠食者”,自然不敢轻易靠近。
“算是意外之喜,用它们的尸体,给我们换来了一段相对安全的缓冲期。”萧禹微微眯起眼睛。
但缓冲期不会永远持续。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残留的威慑气息会逐渐消散。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更强大、更不畏惧的怪物被其他东西吸引过来。
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防御,摸清周边潜在的威胁。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南方向。那里,距离太和山不足一百公里,就是那座风格迥异、被罗伯特称为“永生科技前沿研究站”、如今可能被“收割者”占据的金属建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个未知的、可能掌握着危险生化改造技术、且行事残忍疯狂的势力,盘踞在如此近的距离,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必须尽快搞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萧禹做出了决定。
秦岭深处那个疑似前官方庇护所的神秘山谷,固然重要,那里可能存在的高阶阵法师也是修复太和山护山大阵的关键。但那是远虑,而西南方向的这个研究站,是近忧。
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夜的天地剧变后,萧禹估计那个神秘山谷此刻也必然是草木皆兵,高度戒备。
此时贸然前去接触或侦察,绝非明智之举。不如先处理掉眼皮底下的隐患。
想到这里,萧禹心念微动,通过契约发出了召唤。
片刻后,玄苍那庞大的身影从云端俯冲而下,稳稳落在露台外的空地上,收拢翅膀,低下头颅。
紧接着,一道青色流光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也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掠来,落在萧禹身前——正是擅长【虚空之胃】储物和【隐形】的小青(青蛇),以及精通【影遁】与【舌剑】的小影(变色龙)。
“主人。”玄苍通过意念传来恭敬的问候。小青和小影也昂起头,表示听从指令。
萧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玄苍坚若钢铁的羽翼,又抚摸了一下小青冰凉的鳞片和小影粗糙的皮肤。
“休息得怎么样?”萧禹问道。昨夜它们轮流巡逻,也颇为辛苦。
“唳——”玄苍低鸣一声,表示状态良好。小青和小影也传递来精力充沛的意念。
“好。”萧禹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去西南方向,我们昨天发现的那个金属建筑,仔细侦察。注意,以隐蔽和安全为第一要务,不要轻易靠近或进入建筑内部。重点观察:外部是否有活动的人员或改造体?建筑结构是否有新的破损或开启的入口?周围是否有巡逻或防御力量?有没有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
他将从罗伯特那里得到的情报,关于“收割者”和生化改造战士的信息,也简要地传递给了三只御兽,让它们提高警惕。
“玄苍,你负责高空整体观察和预警,利用【苍天在上】隐匿行踪。小青,你利用【隐形】能力,在不触动可能存在的能量警戒的前提下,尽量靠近建筑外围,观察细节。小影,你潜入阴影,在地面寻找视角,注意地下或隐蔽角落可能存在的出入口或暗哨。”
萧禹的指令清晰明确。三只御兽各自擅长的领域得到了充分发挥。
“如果发现不可抗拒的危险,或者我发出召回指令,立刻撤离,不要犹豫。明白吗?”
三只御兽同时点头。
“去吧。”萧禹挥了挥手。
玄苍展开双翼,轻轻一振,庞大的身躯却轻盈地腾空而起,周身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身影在高空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几乎与蓝天融为一体,小青和小影盘踞在他的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