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太和山后,各种事务接踵而至,萧禹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谢云樱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她与秦诗雨、苏星澜一同出现在山脚下的临时安置区时,那些瑟缩在角落、惶恐不安的大乾流民并未立刻认出她。
如今的谢云樱早已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斩魔人劲装,穿着基地分发的、便于活动的女性常服,长发也简单束起,除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锐利与偶尔流露出的疏离感,外表上已与秦诗雨、苏星澜她们并无二致。
直到她开口,用那古拙而清晰的大乾官话询问:“尔等何人?来自何方?”
跪伏在地的人群猛地一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骚动。许多人抬起头,浑浊疲惫的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烛火。终于,终于有人能听懂他们的话了!
那领头的中年男人,连滚爬上前几步,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诉说。
“大人!大人开恩啊!小民是凌云县张家村的……我们也不知道咋就到了这鬼地方!就是寻常睡下,一睁眼,天也变了,地也变了,村子……村子大半都没了!剩下的房子也古怪得很……还有妖魔!好几头青面獠牙的妖魔冲进村子见人就咬!死了好多人……血流得跟河似的,小人,小人只能带着身边还能跑的人拼命逃啊……钻林子,爬山坡,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才跑到这儿……求大人收留!给条活路吧!离开了这儿,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走不了多远就得被妖魔吃掉啊!”
他的叙述颠三倒四,夹杂着浓重的乡音和惊惧的颤音,但核心意思明确:他们来自“凌云县张家村”,一觉醒来天地剧变,遭遇妖魔袭击,仓皇逃命至此,对自身如何穿越世界一无所知。
谢云樱静静听完,转身向萧禹复述,并补充道:“凌云县,正是我当初与同僚执行任务、最后被卷入空间裂缝的区域。那座山,就叫凌云山。看来,两个世界的融合或碰撞,并非偶然的个体事件,已经开始波及到普通村落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群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同为异界来客的物伤其类,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世界正发生剧变的忧虑。
她转向萧禹,语气郑重:“萧队长,他们皆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农人,在此界举目无亲,若放任不管,必死无疑。云樱……恳请队长能施以援手,暂且收容他们。”
萧禹微微颔首,即便谢云樱不说,他心中也已有了决定。磐石基地要发展壮大,人口是基础。
卡纳莎的塔班族能接纳,这些来自异界、同属人类文明谱系(尽管是古代农耕文明)的流民,自然也在接纳之列。
更何况,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研究两个世界融合现象的重要样本。
“秦诗雨,安排他们去外城丙字号安置区,先提供热水、干净衣物和一顿饱饭,让他们休息。明日开始,登记造册,按劳分配。他们既是农夫,就优先安排到新开垦的梯田区域,由老农带一带。”
萧禹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注意隔离观察几日,确认没有携带异界疫病或……其他隐患。”
“明白。”秦诗雨应下,立刻带着几名后勤人员上前,开始用简单的手势和刚刚跟谢云樱学来的几个大乾词汇,试图引导这些流民。苏星澜也在一旁帮忙安抚,她温婉的气质和柔和的笑容,多少缓解了一些流民的恐惧。
处理完流民事宜,萧禹马不停蹄,直奔位于城寨核心区域的研究院。
夏芷兰和颜夕早已将昏迷的凯瑟琳送到了这里。此刻,凯瑟琳正躺在一个临时改造的、带有透明观察罩的维生仪器内,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几条管线连接着她苍白的手臂和胸口,监测着基本生命体征。
旁边的操作台上,摆放着几支刚抽取出来的、盛在玻璃管中的血液样本,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隐隐带着一丝极淡金色的暗红色。
张云莹正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一台显微镜和几样简单的生化分析设备,沈彦则在记录数据,陆清辞调试着维生仪器的参数。
见到萧禹进来,张云莹摘下橡胶手套,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与一丝凝重:“队长,你来了。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但也有些惊人的发现。”
她指向维生舱内的凯瑟琳:“她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长期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肌肉有明显萎缩,新陈代谢水平极低,完全依靠高浓度营养液维持基本生命活动。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她的血液和部分组织液中,检测到了多种强效镇定剂和神经抑制类药物的残留成分,浓度高得吓人。如此长时间、高剂量的药物维持,很可能对她的神经系统、乃至某些器官功能造成了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她什么时候能醒来,醒来后意识是否能恢复正常,都是未知数。”
萧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凯瑟琳那沉睡中依旧难掩绝色的面容上。被当作长期休眠的“血源”工具,这遭遇确实凄惨。
“惊人的发现是指?”他问。
张云莹拿起一支血液样本,走到旁边一个用铁丝网简单围起来的实验区域。里面有几只小白鼠和一只灰兔。她示意萧禹看向那只灰兔,只见兔子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约莫寸许长的切割伤,皮肉翻卷,渗着血珠。
“看好了。”张云莹用一支极细的滴管,小心翼翼地从凯瑟琳的血液样本中吸取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滴,然后轻轻滴落在灰兔背部的伤口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萧禹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滴暗红色中泛着淡金的血液,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迅速渗透进翻卷的皮肉之中。紧接着,伤口处亮起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
在萧禹的注视下,那道寸许长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翻卷的皮肉自动对合,血液凝结,新的肉芽组织快速生长、覆盖……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不过短短两三秒钟,伤口竟然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粉色新肉痕迹,连毛发都开始重新生长!
“这……”饶是萧禹有所准备,也被这强大的治疗效果震撼了。这还仅仅是一滴血的效果!
“不仅仅是外伤。”张云莹又指向旁边一只看起来有些萎靡的小白鼠,“这只小鼠之前被我们故意感染了一种轻微的毒素,呈现中毒症状。同样滴了一小滴她的血,不到一分钟,中毒症状明显缓解,精神恢复。她的血液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强大、且似乎能自适应目标的生命活性因子和净化能量,对肉体损伤和多种负面状态都有惊人的修复效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的血液对极阴粒子的亲和度极高,甚至可以说,她的血液本身就在自发地吸收、转化极阴粒子,将其转化为这种特殊的治疗能量。这或许也是那个‘永生科技’囚禁她的原因之一——在诡异降临、极阴粒子充斥的世界,这种自带净化与治疗特性的血液,价值无可估量。”
萧禹想起之前秦诗雨提到的关于“芙莉嘉”的北欧神话描述——执掌修复与治疗,家庭和婚姻的天后。凯瑟琳血液展现的能力,正好与之吻合。
“能调配药物帮助她恢复吗?”萧禹问。
“可以尝试。”张云莹点头,“我已经根据她的血液分析和身体扫描数据,初步拟定了一个温和的营养补充和代谢激活方案,配合一些安神补益的中草药精华。但需要时间,而且效果无法保证,毕竟她受损的主要是神经层面和长期药物积累的毒性。只能慢慢调理,看她的身体自身能否产生奇迹。”
“尽力而为。”萧禹道,“她对我们基地可能有重大价值。在她醒来之前,注意保密,加强这里的守卫。除了你们三人和我,暂时不要透露她血液的特殊性。”
“明白。”张云莹和沈彦同时应道。
安置好凯瑟琳,萧禹来到研究院后方一处空旷的院落。
心念一动,玄甲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院落中央。经过在【灾厄兽界】中短暂的休养,又吸收了萧禹投喂的一些凶兽血肉精华,它的精神明显好转了一些,甲壳上被尸诡血气侵蚀出的暗红纹路也淡化了不少,断角处不再流血,覆盖了一层半透明的愈合薄膜。但它依旧虚弱,气息远未恢复。
萧禹从【灾厄兽界】的储物区,取出了之前收集的各种矿石样本。这些矿石大多来自太和山及周边区域,有些是郭玉勇布置阵法时发现的,有些是战斗小队探索时随手带回的,种类驳杂,品质不一。
他将一块拳头大小、泛着黄铜光泽、质地坚硬的“黄铜矿”放在玄甲面前。
玄甲那对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伸出前端相对细小的口器,小心地触碰了一下矿石,随即传来清晰愉悦的意念:“好吃……想要……”
“吃吧。”萧禹示意。
玄甲不再客气,口器开合,竟如同粉碎机般,将那坚硬的黄铜矿轻易咬碎、吞下。暗绿色的消化液包裹住矿石碎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不过片刻,整块矿石便被吞噬一空。
萧禹凝神感应。通过契约链接,他能清晰察觉到,一股微凉、坚实的能量从玄甲胃部散开,融入它的甲壳深处。甲壳表面那黝黑的光泽似乎更沉凝了一丝,防御力有了极其微弱的提升。
契约面板上,【合金防御】的说明下,悄然多了一行小字:“已吞食矿石种类:黄铜矿,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3%。”
紧接着,萧禹又取出一块深灰色、带金属条纹、入手沉重的“铁矿”。玄甲同样表现出兴趣,吞噬。面板更新:“已吞食矿石种类:磁铁矿(富铁),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5%。”
一块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质地较软的“辉锑矿”:“已吞食矿石种类:辉锑矿,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7%。”
一块赤红色、如同凝固血液的“赤铁矿”:“已吞食矿石种类:赤铁矿,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4%。”
一块翠绿色、晶莹剔透的“孔雀石(铜矿)”:“已吞食矿石种类:孔雀石,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6%。”
一块深蓝色、带有玻璃光泽的“蓝铜矿”:“已吞食矿石种类:蓝铜矿,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8%。”
一块黝黑、质地细腻的“软锰矿”:“已吞食矿石种类:软锰矿,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2%。”
一块灰白色、层状结构的“方铅矿”:“已吞食矿石种类:方铅矿,伤害减免额外增加:0.9%。”
当萧禹尝试将一块之前从研究站带回的、明显是人工冶炼的不锈钢合金递给玄甲时,玄甲凑近嗅了嗅,却传递回明确的“不想吃”、“没味道”、“没用”的意念。
显然,只有天然形成的、蕴含独特地质能量与结构信息的原生矿石,才能触发【合金防御】的加成。
九种天然矿石吞食完毕,玄甲的【合金防御】累计减伤达到了:初始未知基数(可能是自身种族基础) + 4.9%。面板显示总减伤约为15%。
不仅如此,在吞食完最后一种“方铅矿”后,玄甲的身体微微颤动了几下,从口器旁一个特殊的腺体开口,分泌出了一小撮约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银、却泛着铅灰光泽、质地异常沉重的金属颗粒。
萧禹捡起一颗,入手冰冷沉实,远超寻常金属。这应该就是玄甲吞食矿石后,随机产生的“特殊合金”了。具体特性有待测试,但无疑是一种极佳的材料。
“很好。”萧禹满意地拍了拍玄甲冰凉的甲壳,“以后,你就负责在太和山范围内寻找新的矿脉。发现新的、你没吃过的矿石,就通知我,可以先少量吞食尝试。如果是已知的、基地需要的矿藏,就标记位置,我们会组织开采。明白吗?”
玄甲传递回明白和跃跃欲试的意念。它如今重伤未愈,正面战斗暂时指望不上,但寻矿探脉、生产合金,正是它现在能为基地做的贡献,也能加速它自身的恢复(吞食矿石和血肉都能促进愈合)。
萧禹让它将体型缩小到约山羊大小,这样行动更灵活,消耗也小。玄甲点点头,周身乌光一闪,体型迅速收缩,变成了一只看起来颇为敦实、甲壳黝黑发亮、头顶有个小凸起(断角根)的“大甲虫”,然后六足并用,迅速钻入院落的泥土之中,消失不见。它对大地的感知天赋已经发动,开始探索太和山的地层结构。
处理完玄甲的事情,西南方向研究站的潜在威胁暂时解除,萧禹的心思便转向了另一个重要目标——秦岭深处的神秘山谷,疑似前官方庇护所。
他召来玄苍和小影,下达了新的指令:“去秦岭,那片有云雾笼罩的山谷。保持最高警戒,以观察和信息收集为主,不要轻易靠近或尝试进入。注意记录:山谷外围的防御力量、巡逻规律、能量屏障特性、是否有对外通讯或标识、以及……是否有人员外出活动的迹象。如果发现任何疑似友善或可沟通的信号,可以尝试远距离回应,但必须以安全为第一前提。一旦感觉危险,立刻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