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玄苍载着小影冲天而起,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萧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一直安静跟随在侧的夏芷兰。
“芷兰,来,练练刀。”萧禹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夏芷兰绑定“霸者无二”后,那种在战斗中相互砥砺、共同飞速成长的感觉,让他颇为着迷,所以一旦有空就会和她切磋。
夏芷兰闻言,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没有任何废话,只轻轻颔首:“好。”
两人来到城主府后方专设的演武场。这里地面铺着坚硬的青石,周围立着兵器架,远处还有箭靶和木人桩,颇为开阔。
萧禹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未开刃的厚背长刀,夏芷兰也拿了一柄制式的练习直刃长刀。两人相对而立,相隔十步。
无需口令,几乎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的气势同时一变。
萧禹眼神沉静,【冰魄刀心】自然运转,外界的一切杂念、昨夜的血战、新收的流民、昏迷的凯瑟琳……所有纷扰瞬间被摒除在心湖之外,心若冰镜,只映照出前方持刀的对手。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夏芷兰身上那纯粹而凌厉的战意,并无杀意,却足够认真。
夏芷兰的气质则更加内敛,如同归鞘的宝刀,不见锋芒,却隐含着随时可撕裂一切的锐利。她修习家传刀法多年,对刀的领悟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虽未动,但持刀的姿势、呼吸的节奏、重心的分布,无一不暗合刀理,无懈可击。
“嗡——!”
【霸绝刀意】几乎同时从两人身上升腾而起!
无形的、霸道绝伦的意志威压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演武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沉重。若是寻常人站在附近,恐怕会瞬间感到呼吸困难,心神俱颤,仿佛有无数无形利刃加身。
但这刀意并非针对彼此,反而在“霸者无二”的序列规则下,奇异地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共鸣与循环。威压弥漫场中,却对对方的影响降到最低,更多的是一种相互的砥砺与激发。
夏芷兰动了。
她的动作简洁、迅捷、毫无花哨,一步踏出,手中练习长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银线,直刺萧禹中宫!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封死了萧禹左右闪避的大部分角度,刀尖微颤,隐含数种后续变化,带着夏家刀法特有的精准与狠辣。
萧禹瞳孔微缩,不敢怠慢。他复制的【霸刀】序列虽强,但刀法根基、实战经验远不如夏芷兰深厚。他依靠【冰魄刀心】带来的顶级刀法天赋和极致冷静,判断出这一刀的最佳应对并非格挡或后退。
只见他身体微侧,手中厚背刀并非硬架,而是以一种略显笨拙、却恰到好处的角度斜撩而上,刀身紧贴夏芷兰的刀脊,试图用巧劲将其带偏。同时脚下步伐交错,不退反进,试图拉近距离,发挥自己力量与速度的优势。
“铛!”
两刀相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夏芷兰手腕一抖,刀身如灵蛇般一滑,轻易摆脱了萧禹的牵引,刀势不变,依旧直刺,只是目标变成了萧禹因侧身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萧禹似乎早有所料,侧身的同时,厚背刀已顺势回环,刀背狠狠磕向夏芷兰的刀身中段,同时左拳如炮,轰向夏芷兰持刀手腕,竟是刀拳并用,不拘泥于纯刀法。这是他结合自身多序列和战斗经验形成的野路子,虽不够精妙,却往往出人意料。
夏芷兰眸光一闪,脚下步伐灵动一变,如同滑冰般侧移半步,避开拳锋,手中刀光却骤然爆开,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的刀影,笼罩萧禹上身数处要害!
刀影之中,【霸绝刀意】凝聚,压迫感陡增。
萧禹顿觉压力山大,心知这是对方刀法修为的体现。他低喝一声,不再追求精巧应对,【冰魄刀心】催发到极致,强行锁定那隐藏在众多虚影中的真实一刀,厚背刀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以攻对攻,悍然劈向刀影最盛处!
同时,他体内改良版的《五蕴呼吸法》疯狂运转,气血奔涌,力量与速度在瞬间又提升了一截,刀风呼啸,竟后发先至!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雨打芭蕉般响起。两人身形在演武场中快速交错、腾挪,刀光纵横,卷起地上的尘土。
夏芷兰的刀法精妙老辣,招式衔接圆融无碍,往往于不可能处生出变化,逼得萧禹险象环生。她对【霸绝刀意】的运用也更加细腻,刀意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持续压制、干扰着萧禹的精神。
而萧禹则胜在基础素质的快速增长和战斗风格的悍勇多变。他的力量明显比夏芷兰大上一线,速度也不遑多让,尤其是瞬间的爆发力,常常能打破夏芷兰精巧的刀势布局。
他的刀法虽然粗疏,却直指核心,配合【冰魄刀心】的洞察和不受干扰的特性,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有效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交手百余招。
汗水浸湿了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两人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在【霸者无二】的规则加持下,每一次刀锋碰撞,每一次意念交锋,【霸绝刀意】都在高速积累、凝练,同时反哺着两人的体魄与精神,那种清晰感受到自身变强的感觉,令人沉醉。
双方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夏芷兰刀法境界更高,但萧禹根基素质成长更快,风格互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酣畅淋漓的对抗中,刀意愈发炽烈,几乎要在演武场上空形成肉眼可见的无形涡流时,他们隔壁的僻静院落,颜夕用自身傩术布下了数层隐匿与隔绝的结界。
从外面看,院落朦胧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灰纱之中,连声音都被吞噬。
院内,地面用纯净的溪水冲洗过,一尘不染。中央并未绘制那些邪异张扬的法阵,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对简洁、却更显古拙神秘的圆形图案,以朱砂混合着几种宁神草药汁勾勒而成,图案中心是一个抽象的、代表“容纳”与“蜕变”的傩文符号。
颜夕静坐于图案中心。
她褪去了那身宽大遮掩的衣袍,只着一件贴身的素白内衬,脸上并未覆盖那副标志性的傩面,素面朝天,露出原本清丽却总带着疏离感的容颜。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往日的空灵或诡谲,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在她双膝之上,平稳地放置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颗来自三阶尸诡、暗红近黑、不断散发阴寒死气的诡晶;右边是那颗仍在微微搏动、流淌着粘稠黑血的尸诡心脏。
没有高亢的咒文,没有癫狂的舞蹈。
颜夕只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精神沉入最深处,沟通着体内【诡厄傩师】序列的本源力量。
她的意识如同探入幽暗的水底,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两件来自强大诡异的物品。
诡晶中蕴含的磅礴阴邪能量与混乱的死亡怨念,心脏中残留的旺盛生命力与侵蚀特性,如同冰冷的毒蛇和滚烫的岩浆,试图反噬她的灵觉。
但颜夕的心,此刻却异常稳固。
她想到了腹中那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那微弱却坚韧的搏动,仿佛成了她意识海洋中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为了这个孩子,她不能失败,也不能被这些外来的邪力污染了本源。
“奉尔为神,非尊其位,乃纳其力,铸我之基。”颜夕在心中默念,这是【诡厄傩师】传承中一种相对温和,却要求极高的“心奉”之法。
不追求驾驭或奴役强大的诡异,而是将其“请入”自身心灵深处某个特定的“神龛”位点,以自身意志和精神力为牢笼与熔炉,慢慢消化、解析、吸收其力量本质,化为己用。
风险在于,奉神者必须时刻保持灵台清明,意志坚定,否则极易被所奉之“神”的残余意念侵蚀、同化,甚至成为其复生的温床。
好处则是,一旦成功,获得的力量更为纯粹,与自身序列融合更深,且几乎没有反噬失控的后患——不会像是之前的纸嫁衣一般。
颜夕选择这条路,正是因为腹中的孩子。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进行危险系数极高的强行契约或吞噬。
她需要更稳妥、更持久的力量增长方式,来确保孩子的绝对安全,以及未来能给孩子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
她引导着自身精纯的傩力,包裹住诡晶与心脏,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剥离其中狂暴有害的杂质(主要是那些混乱的怨念和过于强烈的尸毒特性),只汲取最核心的“规则碎片”与“能量本源”。
尸诡的核心规则是什么?是“不死的侵蚀”,是“血肉的转化”,是“死亡的扩散”。
颜夕不求获得那恐怖的感染同化能力,她专注于解析其中关于“生命力掠夺与转化”、“肉体快速修复”、“血气运用”等方面的规则碎片。
过程缓慢而艰辛。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身体偶尔会轻轻颤抖,那是精神力剧烈消耗以及与诡异规则对抗的表现。但她的呼吸始终平稳,意念坚定不移。
渐渐地,那暗红色的诡晶光芒开始内敛,颜色向更深的暗紫色转变,体积也缩小了一圈。那颗搏动的心脏,则缓缓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小团浓缩的、暗红色的精血,被诡晶吸收。
颜夕的眉心处,一个极其微小、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复杂符文缓缓浮现,形如一颗被荆棘缠绕的心脏,又似一道扭曲的伤口。
这正是“心奉”成功的标志——尸诡的核心本源,已被她“请入”心灵神龛,开始了漫长的消化与融合过程。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缕暗红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
她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带着冰冷生机与顽强韧性的力量,开始从心灵深处那“神龛”中丝丝缕缕地渗出,缓慢而持续地强化着她的肉体活性、精神耐受力,并对“血气”、“尸毒”类的能力有了本质上的理解和潜在抗性。
虽然距离完全消化、获得尸诡的完整能力还很遥远,但这第一步,她成功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是可控的、安全的,不会危及到她和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微隆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安宁,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而柔软的笑意。
“宝宝,娘会一点点变强的……不用很快,但会很稳。让你爹,让大家都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在这世道里活下去。”她低声自语,声音轻柔。
这个孩子是在她彻底消化纸嫁衣的力量之时发现的,或许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才让她真的消化了纸嫁衣的力量,但无论因果如何,在感应到这个孩子之时,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计划已经无法执行了,她没办法让自己的孩子失去父亲,而且现在这个世道也是越来越危险了。
留在萧禹身边抚养孩子,才是她最正确的选择。
萧禹此时还不知道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此时他的视角已经转换到了监视扶桑诡界的小隼身上。
远在东方数百里外的扶桑诡界边缘,那终日被暗红与灰黑雾气笼罩的巨型“鸟居”大门,在一声低沉如同地脉呻吟的轰鸣中,缓缓向两侧洞开。
比以往更加浓稠、仿佛具有实质的暗红色雾气象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所过之处,本就荒芜的大地迅速覆盖上一层灰败的色泽,细小的砂石在某种力量下微微悬浮、颤动。
紧接着,一列列身影从浓雾中踏出。
那是数量惊人的“军队”。
他们穿着残破不堪、样式古老的扶桑战国胴丸具足,颜色污浊暗沉,甲片上满是刀劈斧凿与腐蚀的痕迹。头盔下,有的是一张张青灰麻木、眼窝深陷的人脸,有的则是纯粹的阴影或跳动的幽绿鬼火。
手中持着锈迹斑斑的长枪、薙刀、打刀,步伐僵硬却异常整齐,数千双脚步踏在地面,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咚咚”声,如同擂响的战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队列中夹杂着一些形态更加怪异的“东西”:如同多足蜈蚣般爬行、甲壳上长满人脸的巨虫;飘浮在半空、拖着长长惨白布条、发出无声哀嚎的“飞头蛮”;以及一些身形扭曲、如同被胡乱拼凑起来的肉块傀儡……
这并非一支纪律严明的现代军队,更像是一支从地狱深渊爬出、承载着无尽怨念与战争渴望的人类和诡异混合军团。数量,粗略估算,竟有三四千之众!
而在军团的最前方,领头者有三。
居中最为高大的,是一个身披赤红大铠、头戴鬼角兜的三阶诡异,他身上全副武装的盔甲是一件诡物,能够让它抵御天空之上的阳光。
它如同铁塔般矗立,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型薙刀拖在地上,刀刃划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扫视前方,充满了漠然与一种对杀戮和征服的原始渴望。
在它左侧稍后,悬浮着的正是那位紫瞳巫女——晴原樱子。她依旧是一身白绯巫女服,赤足离地,面覆血纱,手持白骨神乐铃。
深紫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倾听风中的讯息,又像是在通过某种方式与遥远的存在沟通。她对周围肃杀的军队和冲天的邪气视若无睹,沉静得可怕。
【晴原樱子 序列天赋:b-187 通灵巫女(已觉醒)lv4】
右侧,则是一个身形佝偻、披着黑色僧袍、头戴斗笠的身影。它手中拿着一串巨大的、每个都有拳头大小的黑色念珠,念珠似乎由某种骨骼打磨而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经文。它低声诵念着无法理解的诡异佛号,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或者说压制)后方诡异军团躁动情绪的力量。
【山木宗寺 序列天赋:b-59 噬恶僧侣(已觉醒)lv3】
赤甲武将诡异缓缓抬起一只覆着铁甲的手臂,指向西方——那是内陆方向,人类曾经聚居的广阔区域。
“大御神……需要更多祭品……需要更广阔的‘神国’……”它开口了,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干涩而充满金属质感,用的是扶桑古语,但意念中传达的信息却清晰无比,“找到人类……聚集地……征服……让他们……献上信仰与血肉!”
“为了大御神!”左侧一名身穿破碎大铠、似乎是军官模样的诡异,用嘶哑的声音吼了一句。
“为了神国!”零星有诡异的咆哮回应。
但大部分军团成员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眼中鬼火燃烧得更旺,那是对生灵气息本能的贪婪。
晴原樱子手中的神乐铃轻轻一晃。
“叮铃……”
这一次,发出了声音。清脆,冰冷,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铃声仿佛是一个信号,又像是一道指令。整个庞大的、成分复杂的诡异军团,行进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道污浊的、由死亡与疯狂组成的洪流,开始朝着西方、朝着可能存在人类幸存者的区域,滚滚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