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流光在引力场中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然后继续朝宫殿的方向飞去。
引力领域对它们没有任何效果——它们已经不在当前的世界之中了。
“维多利亚——!”塞拉芬娜的尖叫从半空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她的身影已经完全化作了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和其他姐妹们一起朝宫殿正门那道裂缝的方向飞去。
维多利亚站在飞龙背上,伸着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引力领域已经催动到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她看着那些流光一道接一道地没入宫殿正门的裂缝,看着那些她带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年仗、从老东西手里拼了命才带出去的姐妹们在浓雾中彻底消失。
她的牙齿咬紧了,嘴唇抿成一条极细极冷的线。
然后她收回手,也把引力领域缓缓收回体内。她的手不再抖了,但她的眼睛还是红了。不是要哭——是要杀了那个人。
而在穹顶裂缝边缘,化身青鸟之灵的萧禹正通过巫师之眼穿透浓雾,看到了宫殿内部发生的一切。
西特勒斯身后的黑洞正在不断扩大,那些从培养仓里消失的流光和从维多利亚身边被吸走的姐妹们的流光,正在以同样的轨迹朝黑洞方向汇聚。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黑洞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他太清楚一件事了:敌人想要做的,就是他必须阻止的。
那些女儿们此刻的状态,和玄苍施展虚空之子的天赋时极为相似——身体虚化,隐藏到虚空之中,实际上已经不在当前世界。
所以想要留住她们,就必须同样使用虚空的力量。如果玄苍在这里,它可以化身虚空之子直接接触到她们,阻断融入的过程。
但玄苍已经去了神恩大陆,他不在这里。萧禹没有犹豫。他体内的魔力在那一瞬间按照一个他从全知之书里学过但从未真正使用过的虚空巫术符文阵列开始运转。
艾莉丝曾经告诫过他,虚空巫术在所有巫术分类中难度最高,涉及空间和时间双重规则,一阶巫师连入门都做不到。
他现在是二阶,灵魂强度是同阶巫师的几百倍,时空系巫术的加成是十倍——理论上是够的,但实际操作和理论是两回事。
虚空中浮现出一枚极其复杂的银灰色符文,那符文刚成型时表面还缠绕着几道细密的电弧,边缘极不稳定,不断有能量碎屑从符文边缘剥落。
他强行稳住手指,将第二枚符文叠加在第一枚上,两枚符文相互咬合时发出的嗡鸣声被周围呼啸的风声吞没。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魔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胸腔里那颗心脏隔着冰魄刀心的冰霜护壁,仍在和下方那颗诡异心脏以同样的频率跳动。
第三枚符文、第四枚符文——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间完成咬合,然后在他的正前方展开了一个虚空漩涡。那漩涡不大,只有一人高,边缘泛着极其微弱的银灰色光芒,中心是一片纯粹的虚空。
然后他化身青鸟之灵,直接从穹顶裂缝边缘穿了下去。
他来到那些流光朝宫殿方向飞去的必经之路上,漩涡就拦在她们前方。那些流光来不及转向,也根本无法转向——它们被黑洞的力量牵引着朝前飞去,一头撞进了虚空漩涡之中。
萧禹立刻催动预先准备好的虚空碎片空间,把漩涡和漩涡里的所有人全部封入一个临时构建的微型虚空碎片之中。
那碎片极不稳定,边缘不断剥离着细密的空间碎屑,他必须在几息之内把它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灾厄巢穴的门户在同一瞬间开启,他把整个虚空碎片连同上方的封印符文一起送入巢穴深处。
巢穴内部的规则会自动维持碎片的稳定,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内不会崩解。
宫殿里,西特勒斯正张开双臂,等待着最后一批女儿融入他身后的黑洞。他能感觉到那些流光的逼近——他甚至闭了一下眼睛,准备接受那股力量的融合——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流光的气息在距离他不到百丈的地方忽然消失了。
不是被黑洞吸收之后的消失,是更突然的、更彻底的、像是被直接从这个世界抹掉一样的消失。他猛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身后。
黑洞还在缓缓旋转,但里面空无一物。那些儿子们已经全部融入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但那些女儿们——维多利亚的姐妹们——一个也没有进来。
“谁——是谁!”他对着宫殿上方那片空无一人的浓雾嘶吼。没有人回答他。但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张脸——黑发,黑瞳,年轻的,冷静的,在那片枯树林里把他的儿子们全部解决的,那个人的脸。
他一直都在。他从来不是善罢甘休的那种对手——他从头到尾都在等,等到现在最关键的一刻,才无声无息地出手。
西特勒斯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萧禹——果然是他——他就在这座宫殿上方,就在这片浓雾中的某个角落。他没有出现,但他一直都在。
不能再等了。西特勒斯猛地转过身,把身后的黑洞一把按进自己的胸口。黑洞的边缘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迅速收缩,和他背后那枚被穿透之后又被茧丝填满的疤痕融为一体。
数百个子嗣的力量在他体内同时炸开。他的序列核心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推过了那道横亘在序列三和序列四之间的门槛。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像无数条活着的蛇在他皮肤下蠕动。
他的体型倒没有变高,但整个人的气息变了,更沉,更冷,更压迫。那些弥漫在宫殿里的暗紫色雾气,也同时被这股晋升产生的能量波动推得向外翻滚了好几丈。
他晋升了,序列四,和维多利亚同级。
这就意味着他终于能够完全掌控维多利亚的序列能力,不再只是借用。
而且他还觉醒了两项全新的序列能力。
一项叫“血脉附身”,他能将意识投射到任何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子嗣体内,完全控制对方的身体,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另一项叫“血源禁印”,他能封禁任何一个子嗣的序列能力,将其由超凡者压回凡人。
这两项能力,加上他原有的天父序列,再加上他现在和维多利亚同级——他要把之前所有的憋屈、所有的耻辱、所有因为身体残缺而产生的疯狂,全部发泄出来。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虚影落在了维多利亚身后的飞龙背脊上。
萧禹从青鸟之灵的状态中退出来,站在飞龙宽阔的背脊上,和维多利亚面对面。
“你的姐妹,我都截下来了。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没事。”他说,“之前在西边的枯树林里,你那群弟弟——全部是我杀的。”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她还没有完全从刚才姐妹们被强行吸走的那种无力感中挣脱出来,但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和她已知的事实精确吻合。
老东西的儿子们确实全死了,能在一个晚上做到这种事的人,自然有能力阻止那些姐妹融入黑洞,自然有资格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没有废话。
“合作,”她说,“我帮你杀他,你把我姐妹还我。”
“成交。”萧禹点了点头。
然后下方传来了笑声,那笑声不是从宫殿里传来的——是直接在广场上空响起的,像是有人把自己架在了整片穹顶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西特勒斯站在宫殿正门前那道裂缝边缘,他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和晋升后残余能量同样色泽的暗金光芒。
他的双手扶在被自己反复摸过又反复咒骂过的腹下位置,低头看向下方那些还在心跳的支配下陷入集体疯癫的灰色制服们,然后抬起头,穿过雾气,盯住维多利亚和萧禹所在的方向。
“我的乖女儿——我现在已经晋升序列四。和你同级了。你的力量,我终于能完完整整地拿过来——你再也挡不住我了。我还觉醒了两项新能力——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他的语调高亢而狂乱,笑着一字一顿地报出了自己新能力的名号:“血脉附身——我能进入任何一个子嗣的身体,完全控制他,不管她愿不愿意。血源禁印——我能封禁任何一个子嗣的序列能力,让她变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