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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的脸色在他说出“血脉附身”四个字的时候就变了。然后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不是被外力攻击——是她的四肢忽然不再听从她的意志。

她的手从飞龙的缰绳上滑落,在半空中悬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姿势缓缓抬起。

她的右臂自己动了起来,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又一根一根地攥紧。那不是她的动作。那不是她想要做的动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一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一样做着各种姿势,嘴唇抿成一条极细极冷的线,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与无形中那道操控的对峙线剧烈撞击。

“别碰我的身体。”她咬紧牙关,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全力抗拒那股侵入她神经中枢的意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序列核心在体内疯狂震颤,盖亚的大地共鸣正在和那道外来意志激烈碰撞。

她的左手被她自己勉强按住,按在龙背上,指尖陷进飞龙鳞片的缝隙间。飞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感觉到了主人的痛苦,翅膀在不安地扇动,把广场上那些灰色制服们吹得东倒西歪。

西特勒斯借着她的嘴唇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别再抵抗了。你已经抵抗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和你同级了,你的力量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可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维多利亚,臣服于我。做我的王后。我会让你成为人类新时代的女主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我封禁序列,变成一个普通女人,一个女奴,一个连大地都感觉不到的废物。”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他。她的双眼在那一瞬间泛起了一层极淡极亮的金光——不是被控制时那种暗沉的金,是更纯粹、更古老、更接近于大地深处矿脉本色的金。

她的嘴唇在剧烈颤抖,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母亲死了。

姐妹被黑洞吸走了。现在连她自己的身体都在被这个人操控。

杀了母亲的仇人,吞噬了姐妹的凶手,还站在她面前,用她的嘴唇,说出“做我的王后”这种话。对她这种骄傲到了骨子里的女人来说,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不可承受。

萧禹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迅速尝试了好几种手段。他用无暇剑心去斩她身上那股外来的意志——剑心能斩断一切精神层面的控制,但血脉附身不是精神控制,是身体被直接操控,就像你的手脚不听你的使唤。

他用巫师之眼去分析那股能量的频率,试图用逆向符文去干扰——但西特勒斯现在和维多利亚同级,能量频率几乎完全重合,逆向符文根本无法精准锁定。

他甚至准备直接把维多利亚送入灾厄巢穴,尝试用空间隔绝来打断血脉控制——就在他凝聚空间巫术符文的瞬间,维多利亚忽然开口了。这一次,是她自己的声音。

“萧禹。”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西特勒斯还在试图控制她的声带,但她的意志力足够强,强到能暂时夺回一部分控制权。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沿着颧骨往下淌,但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萧禹,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我有一个能力——一直不愿意用。但现在老东西已经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他操控我的身体,他封禁我的序列只是时间问题。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萧禹看着她。“什么能力?”

“众神之母。”她说完这个词,嘴角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融合了自嘲和决绝的表情。

“盖亚和天空结合,诞生了众神。这个能力除了能让我生下的子嗣必然觉醒序列之外,还能让我更进一步——只要那个男人的力量足够强。你既然能一次性杀掉老东西那么多儿子,能把他逼到现在这个样子,你必然是足够强的。我和你结合,大概率能突破序列的瓶颈。而且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变成我真正能信任的人。我的姐妹还在你手里。”

她说完最后这句话,手指猛地攥紧,把西特勒斯试图再次控制她声带的意志强行压了回去。

然后她催动了众神之母。混沌不分的球体从虚空中缓缓浮现,那球体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而古老的纹理——不是符文,不是图腾,是更原始的、比文字更久远的、大地与天空初开时的第一道裂痕的印记。

它出现时没有任何声响,但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全都静止了,连飞龙翅膀扇动的风都被定在了半空中。萧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极其古老、极其磅礴的意志所笼罩。

那意志不是西特勒斯的血脉控制,不是任何一种他曾经面对过的攻击——它没有任何敌意,没有任何强制,甚至没有任何“意志”本身应该具有的形态。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像天地初开时就已经被写进规则最底层的一条不可违背的定律。天空与大地必然要结合。这就是天命本身。

萧禹几乎是本能地试图化身青鸟之灵离开——青色的光影从他身体中浮现,把他的轮廓变得半透明——但那股意志只是轻轻一拂,他的虚化就被压了回去,重新凝成实体。

“没用的。”维多利亚的声音从混沌球体内部传来,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他从未在这个冷傲女人身上听到过的疲惫,“众神之母一旦启动,被选中的人不可能离开。不是我的意志在绑住你——是盖亚本身。它在很久很久以前选择了天空,现在它选择了你。”

球体的混沌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那些流转的古老纹理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每一次亮起都像是一次极其悠长、极其深沉的呼吸。

萧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极其温柔但又极其坚定的力量牵引着,他不是被剥夺了身体的掌控权,而是被某种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共鸣填满了所有的抗拒。

在盖亚的规则里,天空与大地的结合从来不是强迫的,而是必然。就像万物生长,就像四季更替,就像日月星辰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而在这片混沌之外,西特勒斯的狂怒爆发了,他看到维多利亚催动众神之母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她的序列能力,众神之母的发动原理他清清楚楚。

这个能力只有女人能用。他可以共享它的知识,却无法触动它分毫。他失去了正常生育的手段,而现在维多利亚,在和他同一个等级之后,自愿选择了另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他,而是那个把他所有儿子赶尽杀绝的萧禹。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你敢——你这条贱狗——你怎么敢用我赐给你的力量去和别的男人——”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嘶哑或尖锐了,是在某个极端节点彻底爆裂之后只剩下碎片从喉咙里喷出来的轰响。

他疯狂地攻击那团混沌球体。大地守护被拉出来的土黄色光芒像暴雨一样砸在球体表面,又被一道接一道的混沌层无声吞没。

血荆棘从西特勒斯指尖飞出,劈头盖脸地鞭笞那层古老纹理,每一鞭都抽得空气中留下烧灼的焦痕,但球体纹丝不动。

音爆风刃、冰矛、石笋、神经干扰——所有他从女儿们那里借来的能力,全被他一口气朝球体砸去。球体纹丝不动。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被攻击时该有的声响,只有那些古老纹理依旧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像在平静地呼吸。

西特勒斯终于意识到,母神发动之后,被选中的人和她一起进入了某种“无敌时间”——不是防御有多强,是这团混沌球体此刻就是规则本身。规则不可以被攻击打断,就像你不可能用拳头砸碎春天。

“凭什么……”西特勒斯垂下手,打在球体外壁上时只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无力到快要消失的闷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和那颗诡异神像被劈开之后仍在作痛的心脏一个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而在那些攻击造成的余波之下,地下空间终于承受不住了。广场边缘那些巨型标语墙被能量冲击连根拔起,碎石和钢筋像雨点一样砸进还在心跳中挣扎的灰色制服们中间。那群瘫倒在地、皮肤绯红、意识早已被欲望和恐惧同时啃噬到空白的幸存者们,被落下的岩块砸中时连逃跑的闪避都没有,身体被压扁,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挠。

穹顶的裂缝越扩越大,几盏巨型人造光源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炸开,惨白的光一闪即逝,然后整片广场陷入了一片暗红。那颗被连续劈开多次的诡异神像心脏在几次脉冲之后终于彻底炸开了。粉红色的碎肉和暗紫色的液体溅满了宫殿的金色地砖。

所有残留的雾气在同一瞬间被这股爆炸席卷回去,变成一团浓密到近乎固态的黑红色气团,直直灌入西特勒斯体内。他整个人仰天跌在神像碎裂的基座前,裸露的皮肤涨成扭曲的深红色,全身的肌肉都在疯狂痉挛。

那枚心脏破碎之后释放出的最后一波雾气,裹挟着堆积了几年的生命原欲全部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爬起来的动作不再是人类应有的姿态——四肢撑地,腹下那个完好却永远废了的部位朝他传来最后一次虚无的幻觉,然后他抓住身边一个还缩在墙角、侥幸没被落石砸死的侍女。

更多灰影朝他涌过来——有些是被打散了的幸存者,有些是疯癫中循着那具躯体本能聚集的人形,他们和他一起被吞进宫殿深处那道还在明灭不定的暗红光芒里,像一堆被抛进碎肉机里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