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在看到它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险。那不是虚影——虚影不会有这种实质性的压迫感。
龙魂虚影原本已经冲到了西特勒斯脖颈前,但被这道投影轻轻挥了挥手,一道恐怖雷霆便从虚空中凭空劈落。
那雷霆是纯白色的,边缘缠绕着淡金色的电芒,没有雷声,没有预兆,出现得毫无痕迹,仿佛它本身就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审判。
龙魂在接触到雷霆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极其凄厉的哀鸣,然后彻底湮灭。不是被劈碎,是湮灭——从头到尾,从龙角到龙尾,完整的一条龙魂虚影,被那道雷霆轰成了无数细密的光点。
萧禹能感觉到七星龙渊剑在掌心中猛地一震,剑身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深埋的痛楚被翻搅而起——那是龙魂被湮灭之后剑本身的反噬。
新的龙魂会在剑中重新孕育,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然后第二道雷霆已经出现在他眼前。萧禹没有犹豫,瞬间化身青鸟之灵。
青色的光影从体内涌出,身体化为虚化状态,遁入虚空——但这一次,那道雷霆没有像之前那些攻击一样从他身上穿透过去。
它击破了虚空。萧禹能感觉到自己周围那片虚空在雷霆的轰击下剧烈震颤,空间本身被撕开无数细小的裂缝,每一道裂缝边缘都缠绕着淡金色的电芒,那些电芒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虚化的身体上,强行把他从虚空状态中挤了出来。
青鸟之灵被迫解除。
然后是第三道雷霆。这道雷霆落在萧禹身上之前,大地守护已经自动展开——金黄色的护罩从他脚下升起,厚实而温润。但护罩在接触到雷霆的瞬间就像一层薄冰被烧红的铁棍捅穿,从中心开始碎裂。
萧禹在护罩碎裂的同时瞬发了大地之盾——那是他在晋升二阶巫师之后自己改良的复合防御法术,原理是把大地守护和巫师护盾叠加成三层嵌套结构,每一层都能卸掉一部分伤害。
但在雷霆面前这三层大地之盾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层撕开。他紧接着催动了地灵祭祀的护身符文、太阴炼气诀的护体真罡、还有大地守护被击碎之后重新凝聚的第二层护罩。
雷霆穿透护身符文时符文的金色光芒只是闪了一下就熄灭了,穿透护体真罡时真罡表面被灼烧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穿透第二层大地守护时护罩碎得比第一层更快。最后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电芒残余没有被完全抵挡掉,落在萧禹身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浑身发麻,皮肤表面还能看到几道极细极淡的金色电弧在跳跃,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肌肉深处,又麻又痛,连握剑的手指都在微微痉挛。
他深吸一口气,用魔力强行驱散了残余的麻痹感。
他抬起眼,看向西特勒斯。从龙魂被召唤出来到现在,前后不过两三秒。但就在这两三秒里,对面的西特勒斯肉眼可见地变老了。
他的皮肤出现了之前没有的细密皱纹,鬓角的头发从深棕色变成了灰白,嘴角那个被神像侵蚀出来的弧度依旧存在,但弧度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松弛下垂。
这种消耗显然不是毫无代价的,萧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每一次攻击消耗多少寿命,这道投影能维持多久。既然代价是寿命,那时间就是萧禹最有利的武器。
西特勒斯第一次占到上风。他看到了萧禹被三道雷霆逼得从虚空状态中退出,看到大地守护被一劈就碎,看到连青鸟之灵的虚化都被强行击破,看到这个一直以来让他次次受挫的人终于露出了狼狈之态。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比之前更加癫狂、更加破碎。
“你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你以为你杀了我的儿子就赢了?你以为你抢了我的女儿就能羞辱我?你以为你是谁!这是我天父序列的终极能力——天父投影!你知道什么叫天父投影吗?就是把未来的我——序列九的我——那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真正的人类主宰——召唤到现在来接管我的身体!序列九!你听到了吗?序列九!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碎,嘴里那些话像被粉色太阳搅碎之后直接从喉咙里倒出来的。他甚至开始详细描述天父投影的代价——每一秒消耗一年寿命——但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那尊诡异神像融入他身体之后带来的狂躁和失控,让他把本来绝不应该告诉任何人的底牌一张接一张地主动翻开。“一年!每一秒一年!但是没关系——只要能杀了你——只要能杀了你——用多少年都值得!维多利亚那个贱人选择你——那我就让你死——”他疯狂地大吼着,眼睛里涌出近乎崩溃的狂热。
在他身后,那道纯白色的天父投影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不是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任何属于神明的威严。
是嫌弃。像一个正常人回头看自己十几岁时写的日记,字里行间都是幼稚、狂妄和不可理喻的愚蠢,你想把本子合上,但那确实是你自己写的东西。
未来的序列九西特勒斯——那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人类主宰——低头看着过去那个蹲在神像基座下、捂着被阉掉的腹下、被粉色光芒侵蚀了大脑的自己,脸上那种悲悯的微笑纹丝不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前怎么这么蠢。”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这里多浪费一秒,过去这个蠢货就会多老一岁。
而如果过去这个蠢货老死了,他也就不会存在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纯白色的长袍在雷霆中翻涌,他抬起双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那一瞬间被无穷无尽的雷霆所淹没。
每一道雷霆都像是从更高维度的虚空中直接劈落,不是一道一道,而是同时从四面八方轰下。
淡金色的电芒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穹顶上方那些还没来得及逃散的幸存者、正在从高空坠落的混凝土碎块、还在试图燃烧的赤红锦缎碎片,全部化作了灰烬。
整个地下空间的穹顶在雷霆的持续轰击下开始坍塌,岩层从上方剥落,露出岩层之上那片被血痕切割开的真实天空。阳光从坍塌的缺口处倾泻而下,和那些还在肆虐的雷霆交织在一起。
无穷无尽的雷霆将萧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每一道雷霆都精准地封锁了他周围所有的空间,上下左右,前后四方,连虚空都被电芒填满,连一丝可以遁入虚空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然后所有的雷霆同时收拢,从四面八方朝中心压缩,在萧禹所在的位置汇聚成一道水桶粗的纯白色雷柱,从上方那个坍塌的穹顶缺口直直劈落。
雷柱落下时,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那些还在角落里燃烧的赤红锦缎瞬间熄灭,连灰烬都被压成了粉末。
然后雷柱将萧禹整个人吞没,从西特勒斯的眼前彻底消失,融入那片雷霆的海洋之中。
现在的西特勒斯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来回弹跳。“死了!他终于死了!刚才接一个普通的雷霆都那么费劲,现在在未来的我全力催动的天劫雷霆之下——他死定了!”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嘴角那个滑腻的弧度都快扯到耳垂下面去了。
但未来的西特勒斯没有笑。他悬浮在半空中,纯白色的长袍在雷霆余波中缓缓翻涌,那双纯净的金色瞳孔紧紧锁定在萧禹刚才被雷霆吞没的位置。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疑惑,是某种更深的、更接近于“果然如此”的警惕。然后那片雷霆海洋忽然从中心开始消散。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吸走了所有的光芒和能量。雷霆的纯白色从中心开始变淡,从纯白褪成淡金,从淡金褪成透明。
当所有的雷霆全部消散之后,萧禹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处。他的身上多了一件略微有些破损的、带着扶桑风格的盔甲。
盔甲的甲片呈现出暗沉的黑铁色,每一片甲叶上都刻满了细密的扶桑神道符文,那些符文在雷霆消散之后的余波中还在微微发光。这是从大御神身上得到的诡物,排名前五百,功效极其简单——每天能够拥有一次免疫任何伤害的机会。
不是防御,不是抵消,是免疫。任何伤害,不管来自哪个体系,不管有多强,每天一次。
现在的西特勒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那个弧度第一次出现了崩裂的迹象。他的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那种攻击下还活着——你——你穿了什么——那件盔甲——那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转过头,用近乎失控的语调朝天空中的投影吼道,“你花了这么多年的寿命——每一秒都在消耗我——消耗我的命!你怎么还没把他弄死!你再打啊——再来一次——!”
未来的西特勒斯没有回答他。他悬浮在半空中,用那种复杂的、掺杂着嫌弃和无奈的目光看了一眼过去那个正在跳脚的自己。
如果这不是过去的他,他真的很想直接一巴掌把这个蠢货拍死。
但他没有时间跟他废话了。因为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让他这个序列九的存在都感到警惕的气息。
萧禹的身前,一座他从未见过的祭坛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一座九层祭坛,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不是神恩大陆的魔法符文,不是蓝星的序列纹路,不是大乾的炼气阵图,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威严、更接近于规则本身的文字。
最外层的符文散发着圣洁的白光——那是昊天祭坛从伊甸园夺取的净化之力。内层的符文则是纯粹的金色,那金色不是阳光的金,不是黄金的金,是一种更接近于“天”的意志的颜色。
然后祭坛最顶层的那一圈最古老的符文中,浮现出了一道虚影。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双手按在一柄长剑的剑柄上。昊天上帝。
祂的虚影并不比天父投影更高大,也没有散发出什么铺天盖地的威压。祂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片天。但整个地下空间在祂出现的瞬间都安静了。
那些还在坍塌的岩壁,那些还在空中飘散的灰烬,那些还在远处回荡的西特勒斯疯狂的笑声——全部静止了。
不是被压制,是被某种更高级的秩序所取代。在这片空间的规则里,昊天上帝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