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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澜把消息逐一传给了其他人。

颜夕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晒太和山洞天里那种特有的淡金色阳光,一只手撑着后腰——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张云莹说预产期就在这个月。

她收到消息之后只是极轻极淡地点了点头,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然后继续晒太阳。

夏芷兰正在恶魔巢穴的分基地营房里擦刀。

她收到消息之后把擦刀布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把长刀插进刀鞘,刀格和鞘口碰撞发出一声极清脆极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站在她旁边的副官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将军你要去哪”,就听到夏芷兰用一种极冷极硬的语气说:“回太和山。

营地的防务你暂时负责,有情况用灵纹通讯器联络。”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林将军还没回来”,但看到夏芷兰那张冷得能刮下一层霜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姬慕宁正和雪御前在众神殿偏殿里讨论下一次返回大乾时如何跟太子周旋移民安置的具体条款。

她收到消息之后沉默了片刻,脑后的红色光环极其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对雪御前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得体的语气说:“看来我们今天下午的议程要往后推一推了。

萧首领那边,有客人来了。”

雪御前看了她一眼,把龙胆琉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不是要去打架,是觉得接下来这个场合大概不适合带武器。

卡纳莎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用从东南亚雨林里带出来的祖传手法调配一种能安神助眠的草药茶。

她收到消息之后放下石臼,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去找颜夕。

她和颜夕在太和山的关系最亲近——当初她为了族人融入太和山自愿献身成为萧禹的妻子,就是在颜夕的帮助下才顺利完成的。

从那以后,有什么事她都会先找颜夕商量。

颜夕看到她走进院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然后继续晒太阳。

卡纳莎就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地等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和她刚来太和山时一样拘谨而端庄。

等到萧禹带着维多利亚走到自己那座小院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除了还在恶魔巢穴驻守的林瑶之外——已经全部到齐了。

夏芷兰是最后一个到的,但她的速度最快。

她从恶魔巢穴分基地直接动用了紧急传送阵,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穿着那套在营地里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深青色软甲,护肩上的灵纹还在以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的长发用一根极简单的银簪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从簪子里逃出来垂在耳侧,被傍晚的微风轻轻拂动。

她的长刀挂在腰间,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格——那是她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不握刀的时候也要让手指和刀保持接触,这样拔刀的时候才不会慢哪怕一瞬间。

她的目光越过院门,第一个看到的不是维多利亚,而是萧禹怀里那个被淡金色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襁褓边缘露出小半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极长极密,在暮色中泛着极淡极柔的光泽。

她的目光在襁褓上停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开了。

萧禹站在院子正中央,左手边是抱着女儿的维多利亚,面前是他所有的妻子——苏星澜站在最左边,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衣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脸上带着她惯常的温婉笑意;秦诗雨站在她旁边,换了一身裁剪得体的淡紫色长裙,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极其优雅地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颜夕站在秦诗雨右侧,穿着一身极简极素的青灰色长袍,一只手同样放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清清冷冷的淡然;夏芷兰站在颜夕旁边,右手搭在刀柄上,站姿笔直如松,目光锐利如刀;姬慕宁悬浮在夏芷兰身侧,素白的虚影在夕阳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金色光晕,脑后的红色光环缓缓旋转;卡纳莎站在最右边,穿着她那件从雨林里带出来的深褐色麻布长裙,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安静而端庄。

萧禹先介绍了苏星澜她们。

他每介绍一个人,被介绍的人就会对维多利亚微微颔首致意。

“这位是苏星澜。”

苏星澜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极其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对维多利亚微微一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眼角那一小片极淡极细的笑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不烫不凉,让人极其舒服。

“维多利亚姐姐,久仰了。

萧禹之前跟我提过你很多次,说你帮了他很多——欢迎你回来。”

她说“回来”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不是在说“欢迎你来”,而是在说“欢迎你回来”,仿佛维多利亚本来就是这座院子里的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现在终于到家了。

“这位是秦诗雨。”

秦诗雨把手从后腰上移开,往前迈了一小步,对维多利亚微微欠身。

她欠身的幅度极其精准——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卑微,是她做交际花那些年练出来的炉火纯青的分寸感。

“维多利亚姐姐,初次见面。”

她站直了身体,用手极其轻柔地抚了一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柔的笑意,“本来应该早点来拜访你的,只是最近身子不太方便,还请你见谅。

等你安顿下来,我让人给你送些我自己做的灵植蜜饯过去——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见面礼。”

“这位是颜夕。”

颜夕没有往前迈步,也没有笑,只是对维多利亚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维多利亚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极其敏锐,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的目光在扫过维多利亚怀中那个襁褓时,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把手掌轻轻覆在腹部最圆润的位置,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这位是夏芷兰。”

夏芷兰把搭在刀柄上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放下来,垂在身侧,然后对维多利亚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就像一个士兵在战场上对友军将领行注目礼。

但她的目光在扫过维多利亚怀中那个襁褓时,眼睛里的神色极其复杂——有羡慕,不是那种软弱的、带着委屈的羡慕,而是一种更加锋利的、被反复锤炼之后变得更加坚硬的羡慕。

她已经跟萧禹同床了好几次,每一次都盼着能怀上,但到现在还没动静。

现在维多利亚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儿站在她面前,她心里那股不服气压都压不住。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把目光从襁褓上移开,重新落在维多利亚脸上,用一种极稳极冷的语气说了两个字:“欢迎。”

“这位是姬慕宁。”

姬慕宁的虚影在夕阳下轻轻波动,她对维多利亚微微欠身,脑后的红色光环转速极稳极缓,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雅的笑意。

“维多利亚殿下,久仰。”

她的语调依旧是她惯常的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但称呼用的是“殿下”——这个细节极其微妙。

她自己是大乾皇室的郡主,她称呼维多利亚为“殿下”,意味着她承认维多利亚和她对等,甚至隐隐承认维多利亚的地位在她之上。

“这位是卡纳莎。”

卡纳莎和颜夕一样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维多利亚怀中的襁褓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颜夕,看了颜夕一眼。

颜夕对她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别紧张,跟在我旁边就好”。

卡纳莎就把两只手重新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站在颜夕身边。

介绍完毕之后,萧禹转向维多利亚,正要开口,维多利亚却微微一摆手。

那个手势极其随意、极其自然,像是在说“这点小事不用你代劳”。

她往前迈了一步,把小丫头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从面前这些女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目光在苏星澜的微笑上停了一下,在秦诗雨的孕肚上停了一下,在颜夕的孕肚上停了一下,在夏芷兰搭在刀柄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下,在姬慕宁脑后的红色光环上停了一下,在卡纳莎安静而端庄的姿态上停了一下。

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下颌微抬,开口了。

“我的名字是维多利亚·凯恩。”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违抗的威严。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气场,而是一个曾经统领过一整个基地、把男人视作奴隶的女王在陈述一个事实时的自然流露。

“原本我是从来不准备找男人的。

对我来说,男人只有两种——可以用的工具,和可以扔掉的垃圾。”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目光从萧禹脸上扫过,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极小,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然后用一种比刚才略微柔和了半分、但仍然带着惯常矜贵的语调继续说道,“但是现在跟他有了孩子。

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个没有爸爸的女儿。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把目光从萧禹身上移开,重新扫过面前的女人们。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而威严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克制、极其隐晦的坦率。

“我不是来跟你们争夺男人的。

所以你们也不需要对我有什么敌意。

平时只要萧禹抽出时间尽到父亲的责任,我其他的时候也不会抓着他不放。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抢走他。”

她停了片刻,把下颌又微微抬高了一点点,用一种极其笃定、极其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总结,“我们就按照你们东方的话来说——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

没问题吧?”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苏星澜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她之前听萧禹描述过维多利亚的性格,知道她是那种唯我独尊、不容违逆的女王脾气,她原本以为今天的会面大概率会是一场硬仗,没想到维多利亚居然主动放了台阶。

秦诗雨则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扫了萧禹一眼,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她以前也是跟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打了好几年的,什么人说什么话她一听就知道。

眼前这位金发女神嘴里说的是井水不犯河水,字面上听起来是划清界限,但骨子里分明是在说“我不想一见面就跟你们撕破脸”——这对一个自视甚高、视男人如工具的女王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而萧禹心里那块从带维多利亚下山起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石头,在听到“井水不犯河水”这六个字的瞬间,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反复想象过好几种场景——最坏的一种是维多利亚一进门就用盖亚序列把整座院子都掀翻,夏芷兰拔刀迎战,其他人各自拉开阵势,然后他要同时按住两个S级战力的女人,还得护着刚出生的女儿。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但现在维多利亚这番话虽然语气还是那种冷冰冰的女王调子,但内容确实是在释放善意。

这就够了——只要不是一见面就打起来,什么都可以慢慢磨合。

他立刻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维多利亚和苏星澜之间的位置,开口时语调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想把气氛往轻松方向带的热情:“那是当然。

我肯定会做好一个父亲的责任,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孩子。”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维多利亚怀中的女儿身上,小丫头正用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所有人,嘴角还挂着一丝极细微极甜美的弧度。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吃午饭吧。

晚上的庆贺宴会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到时候再正式庆祝她的诞生。”

维多利亚斜眼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角度极其精准——下颌微收,眼珠往左上方斜了大概不到半寸,刚好能用眼角的余光把萧禹整张脸都框进去。

然后她极轻极低地哼了一声,那声音的大小只够萧禹一个人听到。

“看来你真的很怕我对她们做些什么啊。

这么快就想让我走?”

萧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极其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他迅速调整了面部肌肉,用一种极其真诚——至少听起来极其真诚——的语气笑着回答:“那怎么可能呢。

我就是觉得你那么久都没吃东西了,也该饿了。

山上还有几个会做西餐的厨子,让他们给你做些尝一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维多利亚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没有拆穿他,只是抱着女儿朝院门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牛排,五分熟。

红酒要你们食堂里那种桂花酿——别拿干红糊弄我,我在肚子里的时候就闻到了。”

然后抱着女儿走了出去。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秦诗雨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在聊天气一样的语气对旁边的苏星澜说:“她居然主动说要井水不犯河水。

看来当母亲这件事,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脾气。”

苏星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萧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几位妻子,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他的目光从苏星澜脸上扫到秦诗雨脸上,从秦诗雨脸上扫到颜夕脸上,从颜夕脸上扫到夏芷兰脸上——夏芷兰的右手还搭在刀柄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冷的、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

她又想起了刚才维多利亚怀中那个襁褓——那个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东西,裹在淡金色的襁褓里,睫毛长得能在暮色中泛出光来。

她已经跟萧禹同床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满怀期待,但到现在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现在一个刚醒过来的女人抱着一个已经生下来的女儿站在她面前,跟她说“井水不犯河水”——她心里那股气堵得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作,因为人家确实没有挑衅她,没有欺负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人家只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就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输了。

所以萧禹还没开口,她就先开口了。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感谢她如此的善解人意啊?”

夏芷兰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冷极硬的、被砂纸打磨过的锋利。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金属脆响。

萧禹脸上的笑意依旧保持着。

他知道夏芷兰每次都会抱怨两句,每次都要把心里的不平吐出来之后才能消停。

他往前迈了一步,用一种极轻极柔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握了一下夏芷兰搭在刀柄上的那只手。

夏芷兰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极其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那根一直在刀柄上反复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

萧禹说,声音不高,但语气诚恳,目光从夏芷兰脸上扫过,又从其他人脸上逐一看过去,“这件事确实是我之前没有提前和你们商量好,让你们措手不及。

但维多利亚的情况你们都清楚——她当初选择发动序列能力和我融合,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对付西特勒斯。

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带着女儿一起醒过来。

不过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至少说明她不想和你们起冲突。

所以——就当是我欠你们一次。”

夏芷兰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哼了一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

就在这时候,苏星澜开口了。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依旧是那种温和而从容的姿态,脸上带着她惯常的让人安心的笑意。

萧禹看了她一眼,心里就知道苏星澜这是在帮他转移话题,让他从这个尴尬的局面里脱身。

“萧禹,”苏星澜说,语调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柔,“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诡论坛上有一个自称为九峰基地首领的人联系上了我们。”

萧禹的注意力在听到“九峰基地”这四个字的时候立刻被拉了过去。

他的表情从刚才那种略带尴尬的笑容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专注。

他之前尝试通过诡论坛联系其他幸存者基地,但绝大部分序列者都对太和山心怀警惕——有的把他当成骗子,有的把他当成想要吞并对方地盘的野心家,有的干脆不回复,能主动联系过来还能提出要见面拜访的,九峰基地是头一个。

在末世之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现实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森林——谁先露头,就有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猎手锁定、伏击、吞并。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个敢于主动暴露自己位置、主动提出见面的人,都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心怀不轨,要么是自身实力够强,无所畏惧。

不管是哪种,人家都主动找上门来了,萧禹自然不会后退——否则他当初就不会让诡论坛去联系其他序列者了。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几种可能的接触方案快速推演了一遍,然后对苏星澜点了点头。

“跟他约个时间。

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不在太和山,也不在他们九峰基地。

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地带,先接触一下。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意,既然敢主动站出来,就值得我们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