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码头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极咸极腥的潮气,像看不见的细浪,一遍遍涌上城墙,把石桌上刚倒出来的茶水吹得微微起了皱纹。
城砖缝隙里几簇枯黄的野草被风压得几乎贴地,又慢慢弹起来,发出极细极碎的沙沙声。
萧禹把这阵风带来的潮气都吸进肺里,又缓缓吐了出去。
他知道,从三个人落座的那一刻起,这场见面就注定不会只是喝杯茶那么轻松。
双方都在试探。
他知道对方想摸他的底,他也同样想摸对方的底。
这种试探不像谈判桌上那样针锋相对,而是在一层极客气、极温和、极像老朋友聊天似的语调下面,不动声色地交换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
沈知言先开了口。
他没有直接问萧禹的基地在哪里,也没有问太和山有多少人,而是把目光转向西边已经半沉进海面的太阳,用一种带着些许感慨的语气说道:“这海上的日落,我们倒是一天都没落下过,看了快一整年。
可越看,就越觉得这世上还活着的人,怕是越来越少了。”
他停了一下,把金丝边眼镜取下来,用一块叠得极整齐的灰布擦了擦镜片,动作极慢极稳,“你们在陆地上,见的人应该比我们多。
实不相瞒,我们九峰基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新的幸存者了。
海面之下哪儿有活人?
就算有,也大多活不过几夜。”
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桩遥远的旧事,但话里的意思萧禹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在问他,你那边到底还有多少人?
萧禹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接上:“见得多,不代表留得住。
前些日子我们还收了一批从北边逃过来的流民,人数不少,可带来的消耗也大。
好在周围几片区域还算被我们清得干净,能勉强种些口粮。
但人一多,日子就紧。
这段时间我们也在往外头清,清得越远,越发现这世道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他把“清得越远”几个字咬得极淡,又像有意又像无意地漏出一句,“光是外头来投奔的小型幸存者聚集点,这阵子都接触过十来个了。
有的愿意合作,有的还藏着。
但至少证明,人还没死绝。”
沈知言听完,眼皮极轻地抬了一下。
他听出了这层意思:太和山不仅规模不小,还有余力向外拓展,甚至已经开始主动接触别的小基地。
他朝方铁柱看了一眼,方铁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像在问“下一步怎么办”。
沈知言没有回应,只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出海面最后一层薄薄的夕光,把他眼里的神色遮得恰到好处。
“萧首领能在陆地上站得这么稳,确实不容易。”
沈知言笑了笑,语气又轻了几分,“我们九峰基地,人不多。
真正能参战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十个。
其余的大多是老弱和半大的孩子。
要不是有这头老龟保着,我们也许早就没命了。
你们在陆上能和那些凶兽正面拼,比我们强了太多。”
他说着,把杯子里的茶喝干净了,萧禹又给他续上一杯。
茶汤注入时极稳极清,一点水珠都没溅出来。
萧禹没有急着回他,只是把茶壶放下,十指交叠放在石桌边沿,像在认真听一句老友诉苦。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极平静极坦率的语气道:“沈兄把我也说得太好了。
老实说,我们基地里的战斗序列者,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号人。
若非占着地形,又弄出了些能用的灵纹装备,真不敢说能撑到现在。
要说正面拼,很多时候也是拿命在拼。
沈兄若在陆地上走一遭,就会明白,所谓的站稳,只是没被推倒而已。”
他说到“灵纹装备”时,故意放得很轻,像是随口带出,又不深入。
沈知言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半息。
他自然注意到了这个词。
灵纹装备。
这四个字对海底基地而言,比“几百号序列者”更有吸引力。
他顺水推舟地接了一句:“灵纹装备?
这我们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们手里虽然也收着几件能用的诡物,但大都限制极大,能用来守城的就更少了。”
他又像回忆似地补了一句,“最有用的一件,是一盏能照出雾里凶兽轮廓的铜灯。
可一到深水层,灯火就容易被水压扑灭,最后还是得靠老龟的背壳挡着。”
萧禹点点头,没有深问,只道:“有总比没有强。
我们能弄出些东西,也全是被那些陆地上的诡异逼出来的。
之前有一回,城外一夜之间多了几十头会钻地的岩甲兽,挖空了半条防线。
我们后来想办法用阵法把它们引到地底的熔岩脉里才算全灭。
那一仗打得极险,也把我们基地里能用的阵盘全耗掉了大半。”
他讲完,又叹了口气,像还心有余悸。
沈知言“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心里却极快地把这个信息筛了一遍:太和山有阵法,而且不是一两个;能布置大规模杀伤性陷阱;消耗不小,但仍然有库存。
他于是也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出来:“海里不比陆上平静。
前几个月,有群深海魔鳗夜袭了我们外城。
那些东西牙齿上带着酸,一口能把潜水仓咬成两半。
最可怕的是它们成群结队,极有组织。
后来我们的人发现它们怕一种从火山口喷出的黑硫烟,才用烟阵把它们逼退。
那一战,我们折了十几个人,有三个还是从旧海军里出来的老兵。”
他说完,把茶杯端起,却没有喝,只让茶气在镜片前氤氲,目光透过那层薄雾望向萧禹。
两人之间像是忽然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彼此都在用己方经历过的战斗作为交换,来估算对方的兵力构成和战斗方式。
这样既显得真诚,又不会泄露太多。
方铁柱和柳青在旁边不说话,只竖着耳朵,把萧禹每一句话都嚼碎了记下。
他们一个盯着萧禹的手,一个盯着萧禹的脚,像在判断他真正的伤势和疲劳程度。
海风刮过,石桌旁的枯草贴着地面滚出几步远,撞在城墙垛口上,又顺着墙根散开。
“对了,沈兄,”萧禹忽然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你们这段时间可曾在海里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是寻常凶兽,也不是深海魔物,而是一些……像是从别的地方掉进来的活物。”
他顿了顿,眼也不抬,只看着杯中茶面,“前阵子我们陆上就遇见了几拨怪人。
穿的衣服和蓝星完全不同,说话也是另一种口音。
后来才知道,他们竟然来自另外的世界。”
沈知言的手指在桌面下极轻地蜷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把茶慢慢喝了半口,才问:“另外的世界?”
语气仍极平,像只当故事听。
“一个叫大乾,王朝制的,有炼气士,有妖魔。
还有一个叫神恩大陆,有教会,有骑士。
我们见到的人不多,但都活得好好的,看起来也不像偶然穿过来的。”
萧禹说着,抬起眼,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沈知言脸上,“我现在越来越怀疑,蓝星正在和那些世界慢慢融在一起。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越来越快。
今天可能只是几百个人出现在山野里,明天或许就是整片异世界的土地压过来。
如果只是人,那还好说;如果对面那些世界里的凶物也跟着一起过来,单凭一个基地,挡不住的。”
他说完,又轻轻补了一句,“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让诡论坛上的各方都聚一聚。
蓝星本土的人,已经经不起再互相猜忌了。”
沈知言沉默下来。
他把茶杯放回石桌,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镜片后面的目光低垂着,像在衡量什么极重的事。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茶香和咸腥气搅在一起。
柳青极快地扫了沈知言一眼,方铁柱的呼吸也沉了两分。
沈知言没有看他们,只慢慢转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海里头,也出现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像怕被风带着走远。
“一个全是水的世界。”
他抬头看萧禹,神色比先前认真了许多,“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我们先是在海底发现了一些从没见过的人。
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只是能在水下呼吸。
他们自称来自亚特兰蒂斯,说他们的城正在和我们的海重合。
起初我们以为只是遇上了什么诡物幻象,后来发现,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像是工匠一样的人。
他们能交流,不敌视我们,甚至还想和我们交换海底能用得上的东西。
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也一起出现了。
长得像鱼,又像人,满身鳞片,见到活物就冲上来,完全没办法交流,像野兽一样,比凶兽还疯。
我们的人叫它们鱼鬼。
它们不杀人,只撕,撕完就啃。”
萧禹没有插话,只安静地听着。
沈知言又继续说:“而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鱼鬼。
是它们一来之后,整片近海的凶兽都开始变得奇怪。
原本那些东西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不到发情期不会乱闯。
可这阵子,那些魔鳗、深海甲蝎、还有一条老早就不怎么出没的赤鳞九头蛇,都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一样,到处乱窜,开始往浅海涌,往我们外城撞。”
他叹了口气,“我们在海底躲了那么久,一直以为把头埋进最深的海沟里就能避开陆上的乱子。
现在看,海里头也躲不久了。”
萧禹听到“亚特兰蒂斯”四个字时,心里其实已经翻了好几圈。
之前他看过的那些蓝星旧资料里,就有关于深海古城和人鱼之类的传说。
只是没想到连这一类文明也被卷了进来。
若海洋中也能有异世界融合,那整颗星球的异变程度就远比他原本预估的还要深。
他面上不显,只轻轻点了点头:“沈兄在海中见到的,和我陆上遇见的,恐怕是同一类事情。
异世界融合,不仅发生在陆地,也发生在海里,而且已经开始刺激那些凶兽和诡异进一步异变。
如果只是两个世界还罢了,可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接连不断地出来第三个、第四个。
若是每一处地域都同时有不同世界的东西渗进来,那蓝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锅谁也端不住的大杂烩。”
他说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仰头饮尽,像在压住某根已经绷了太久的弦。
沈知言一直看着他,看他把茶喝下,看他把杯底极轻地磕在石桌边沿,发出极脆的一声响。
然后沈知言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已经少了很多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圆滑,多了一点实打实的沉肃:“萧首领,你这番话若是在一个月前说,我或许还觉得你是杞人忧天。
但今天坐在你面前,我很清楚,你说的每一句都已经是事实。
蓝星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可我们要防的,却越来越多了。
若再不抱团,恐怕下一个被淹死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下了一个不小的决心:“我们九峰基地这次冒险上岸,说白了,也是想找一找路。
海面下已经不再是能躲一辈子的地方。
我们需要信息,需要能在陆上也能用的法子,也需要能互相说话的人。
你亲自一个人来,单凭这份胆子,我觉得你信得过。”
萧禹笑了笑,语气平和却不失坚定:“沈兄既然也这么想,那我们就不要再绕了。
今天第一次见面,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命门交给对方。
但最基础的事情可以定下来。
第一,双方互通消息,陆上海里,有什么动静,都第一时间通气。
第二,如果谁那边发现了与异世界融合有关的新情况,也必须让对方知道。
第三,若一方遇到人手不足但还能救的危局,另一方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伸手帮一把。
除此之外,双方也可以慢慢谈些物资交换。
具体换什么、换多少,等以后各自派专人来细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避。
沈知言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应了。”
他这话说得很平,像一锤定音。
方铁柱和柳青对看一眼,虽没有开口,但原本一直绷着的肩膀都松了些许。
显然这一趟来,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稳赚不赔。
他们最怕的是萧禹逼他们立刻并入太和山,或者反过来,让他们交出诡物。
如今萧禹提的同盟条件公允得不像在末世里,倒让他们有些意外,也更放心了一些。
“既然如此,初次见面,不能只喝几杯茶。”
萧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只有掌心一半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片,表面刻满极细密的灵纹纹路,边缘泛着极淡极柔的蓝光。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枚被精工打磨过的怀表,又薄又轻。
“这是我们太和山自己产的灵纹通讯器。
只要周围没有极强干扰,不管隔多远,都能把消息传到指定的人手里。
海里能不能长期用,我还没试过,但短距离传讯应该没问题。
使用方法也简单,激活之后,把要说的话用精神力触进去就行。
它一次能存一段短讯,等对方激活时自然能听见。”
沈知言没有立刻去接。
他先用那枚骨片在通讯器上轻轻一触,确认里面没有被埋入任何追踪或束缚性质的诡物,才点点头,把东西接过来翻看了一番。
他试着按萧禹说的方法激活了一下,金属片表面立刻泛开一层极淡的蓝光,几道灵纹像水波一样在表面游动。
他的眼睛极轻地亮了一下,像在海里苦于无灯的人忽然摸到一截还能点亮的火石。
他抬头道:“这东西比我们手里那几件传讯诡物好用太多了。
我们在海底最头疼的,就是远了没信儿。
这个能不能也放进以后交易的清单里?”
“当然可以。”萧禹说。
沈知言想了想,也抬起一只手。
那动作很轻,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海风里忽然多了几分湿冷的灵光,像无数看不见的细流朝他的手心汇聚,又像他正从身体深处的某个空间里往外取一件极重的物件。
下一瞬,他掌中便多了一只半人高的巨贝。
那贝壳通体暗蓝,表面覆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像从深海底下的岩礁里刚捞出来,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和极淡极腥的海味。
贝壳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圆润宝珠,通体莹润,泛着一层极淡极温润的辉光,像深海月色被凝成了实体。
壳一开,空气中的潮气都重了几分,萧禹甚至能感觉到脚边的枯草都在微微发润。
“这是深海灵蚌珠,我们海底的一种特产。
普通的只有拳头大小,能入药,也能研磨之后撒在田里,能增些收成。
我们的人也会用它来恢复元气,虽然比不上什么天材地宝,但总归比没东西用强。”
沈知言把巨贝往前推了推,示意萧禹查看,“这颗是两月前我才在海沟里寻到的,比一般的都大,已经能自行聚纳水气,调节四周温度。
放在稻田边,水质都能清上几分。
算是我手里难得的好东西。
今日便当是还萧首领这一份见面礼。”
萧禹也没推辞,伸手在宝珠表面轻轻一拂,一丝极淡极冷的湿意顺着他指尖钻进来,像在深海里探了一下温度。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一丝鉴定术确认无误,才点头道:“沈兄有心了。
这颗灵蚌珠对我们很有用。”
他说完,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两人重新落座之后,海风明显比先前更凉了几分。
太阳已经彻底沉进了海平面,只剩下天边几道暗红色的霞光像被水浸湿的炭火,在灰蓝的云层里明明灭灭。
那头巨龟仍静伏在近海,像一座从远古时代就沉在海底的岛屿,如今浮上来,却仍不声不响。
海浪拍在它露出水面的背甲边缘,发出极有节奏的闷响,像远天边的闷雷,一下又一下。
沈知言把灵纹通讯器放回贴身的内兜,又朝萧禹拱了拱手:“今日这一趟,来得值。
能在这种世道里遇见萧首领这样的人物,比捞着一船物资还让我高兴。”
他说得温和,语气里那层最初的小心已经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萧禹也笑:“沈兄太过誉了。
说实话,你们能把这头玄龟从深海里开到这里,还愿意上来和我谈这一场,这份胆量也不小。
我若是不亲自来,反倒显得太和山太小气。”
他说着又给对方续了一轮茶,水声极轻,茶气在夜色里散成极淡的一缕白雾。
方铁柱这会儿才第一次开口。
他嗓门很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风:“萧首领,说实话,我们队里好些人一开始都不信你。
说敢一个人来的,不是疯子就是下了套。
我本来也不信,但现在看,你是真不一般。”
他端起茶杯,像喝酒似的一口灌下,然后自己又拿壶倒了一杯,“这茶倒是不错。
以后到了海上,可没这么讲究的东西喝了。”
萧禹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了一下:“等交易开了,我让人多送你们几包。
这东西在陆地上不算什么,到了海上能换口清气,也算值了。”
方铁柱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客套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柳青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这会忽然偏过头,像无意似地问了一句:“萧首领,我多问一句,若是我们那边真有急事,用你这通讯器找你们,最快多久能收到回信?”
他声音很低,像一把被棉布裹着的老刀,磨得又快又稳。
萧禹沉吟了一瞬,没把话说满:“这得看海底对灵纹能量的干扰有多强。
以你们那处的位置,若只是短程传讯,两边接收应该不会超过半盏茶。
真碰到极急的军情,就用我之前说的暗记连发三道。
我只要还在基地,便不会不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是我这边也出了事,那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这世道,谁也不敢说自己永远不落难。”
沈知言闻言,脸上露出极淡的笑,像在说“这已经够了”。
他把玩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茶碗,忽然道:“我们也给萧首领留个位置。
将来若在陆地上真没了退路,又愿意往海上走,我那九峰基地虽然不宽敞,但多一个人吃饭还是挤得出来的。”
他说完看向萧禹,目光里有几分认真。
萧禹心头微动。
这话听着像客气,其实已经是这整场试探之后最大的一次松口。
他端起茶杯,朝沈知言一敬:“有沈兄这句话,我记下了。
海上风大,万望保重。”
说完仰头饮尽,茶液微凉,入喉时带走了最后一点从海面扑上来的腥咸。
沈知言也把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时衣服下摆被海风掀起,又轻轻落下。
方铁柱和柳青跟着站了起来,一个把石凳往后挪了半寸,另一个像根本没坐过一样,轻飘飘地立在城头。
沈知言最后回头看了萧禹一眼,低声道:“下次再会,或许就是在海上了。
希望到时候,我们两边的人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喝杯茶。”
萧禹没有起身,只坐在石桌旁朝他们摆了摆手。
海风猎猎,城头几簇野草被吹得伏了又起。
他望着三人飞向近海,身影一前两后,重新没入巨龟背上的气泡里。
直到那层透明气泡重新合拢,整座海上岛屿又隐入茫茫夜色,只留下极淡极轻的一圈涟漪在海面上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