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直接拍在沈然略显疲惫的脸上。
沈然眼皮动了动,费力地撑开。
屋里到处都是凌乱的红绸,大红喜服胡乱地堆在地毯上。
空气里那股子折腾了一宿的靡靡幽香还没散干净。
直往鼻孔里钻。
沈然觉得后腰有点发酸。
昨晚,钟灵这个娘们,回来以后还是哭哭啼啼的。
自己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凿。
总算是把她安抚好了。
他歪过头。
钟灵正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她身上什么都没搭。
细嫩的肌肤上还留着几处红印子,那是沈然昨晚留下的战果。
晨光下,沈然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小脸。
钟灵那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
眼眶还是微微有些红肿。
她嘴里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听起来软糯得让人骨头酥。
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紫眸缓缓睁开,里头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汽。
“沈然……”
钟灵嘟囔一声。
她那具热烘烘的娇躯顺势往沈然怀里蹭了蹭。
沈然此刻却是没有心情温存了,他翻身坐起。
动作麻利地套上那身玄黑色的王袍。
“快起床!”
“收拾好了跟我走一趟。”
“带你去祖殿密室看个好东西。”
钟灵撑起身子,满脸狐疑地盯着沈然。
“这大清早的,去密室看什么?”
沈然没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了就知晓了。”
钟灵见他这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穿好衣服,出了寝宫。
沿途遇到的狼族侍卫纷纷单膝跪地,额头贴地。
沈然拉着钟灵,轻车熟路地钻进了祖殿深处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刻着一座巨大的妖族阵法。
暗红色的阵纹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铺满了地面。
沈然指了指阵法正中心。
“站过去。”
钟灵满头雾水。
“沈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虽然嘴上在问,但她还是依言走到了阵法中央站定。
沈然退后两步。
“嗡!”
沉闷的震颤声瞬间在密室内炸响。
原本暗淡的阵纹在那一刻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钟灵脸色一变。
一股磅礴到极点、纯粹得没有半点杂质的血脉本源之力,从地下狂涌而出!
这股力量霸道得不像话。
却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变得极其温和。
顺着她的脚心,直接撞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啊——”
钟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只觉得体内的经脉在那一刻被强行拓宽。
原本受损的根基在这股力量的洗礼下,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修补。
沈然站在一旁,视线死死盯着阵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钟灵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半步化神。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血脉之力凝结成的修为在钟灵体内横冲直撞!
一路狂飙,直到稳稳停在了化神中期,那股红光才缓缓消散。
密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钟灵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约透着层晶莹的光泽。
这种挥手间便能崩碎山岳的力量感,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灵猛地抬头看向沈然。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紫眸里全是惊恐与不解。
沈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老丈人一遍又一遍叮嘱要保密的样子。
可沈然觉得,这种事不该瞒着。
若是瞒着,对钟灵,对钟啸天而言,都太过不公平。
他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密室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钟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化神期的神识,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透过了石门。
那一丝熟悉到了骨子里、却又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气息,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窝。
那是她父亲的气息!
“不……”
钟灵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猜到了这股力量的来历。
她疯了一样冲向石门。
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石门,猛地发力。
“哐当!”
石门被重重撞开。
沈然默默地跟在后面。
石门后是一间狭窄到了极点的静室。
空气里全是令人窒息的死气。
沈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椅上的那个身影。
钟啸天。
这位统御了狼族数千年的绝世枭雄,此刻瘫坐在那里。
原本挺拔的身躯,现在干瘪得像是一截被风干了百年的枯木。
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发,此刻尽数化作了干枯的银白,在微弱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身上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到了最后的一丝。
妖后白灵站在他身旁。
这位风情万种的岳母,此刻死死捂着嘴。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掉,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爹——”
钟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双腿一软,直接扑跪在钟啸天的脚边。
她想伸手去抓父亲的手,却又不敢碰,生怕一碰那具枯槁的身体就会随风散了。
钟灵哭得撕心裂肺。
滚烫的眼泪瞬间打湿了钟啸天金色的长袍。
似乎是听到了女儿的哭喊。
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钟啸天,费力地颤了颤眼皮。
他那双已经彻底浑浊、布满了血丝的淡金色双眸,艰难地聚焦。
他看着跪在身前的女儿。
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钟啸天那只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动作慢得让人心碎。
最终。
这只手轻轻落在了钟灵的头发上。
“哭什么……”
钟啸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化神中期……好……好得很……”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一刻。
这对斗了一辈子气、互相都拉不下脸的父女,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架子。
那些曾经的误解、那些憋在心里的冷战,在这生死离别面前,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钟灵抓着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钟啸天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脸。
他的视线越过钟灵,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然。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透着最后的一丝嘱托。
沈然大步走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郑重地对着钟啸天点了点头。
老狼王看到了这个动作,眼底最后的一抹担忧也散了。
旋即。
那只抚摸着钟灵头发的手,无力地、重重地滑落。
他那张苍老到了极点的脸上,带着一抹释然且安详的笑意。
这位统御啸月狼族数千年的王者。
就在这个清晨。
在这个女儿突破化神的时刻。
彻底合上了那双淡金色的双眸。
气息,归于虚无。
重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