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冷月高悬。
紫霄仙域大军驻扎的营地上空。
铃儿化作的“澹台明月”悬停半空,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的营帐与巡防阵列。
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一阵夜风拂过。
满头青丝舞动。
那张高贵清冷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活脱脱一朵开在云巅之上的冰山雪莲。
就在此时。
一道熟悉的传音,精准无误地落入她识海深处。
“铃儿,杀阵已成,带他来便是。”
是主人的声音。
铃儿那双清冷的丹凤眸中,一抹暗红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是,主人。”
她红唇轻启,嫣然一笑。
笑容里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下一瞬。
她身形一晃。
凭空出现在人族大营正中央。
“谁?!”
“敌袭?!”
数十道剑光几乎同时亮起,将她团团围住。
铃儿纹丝不动。
她甚至懒得眨一下眼皮。
那些巡逻修士提着剑冲到近前,待看清月白流仙裙下那张绝美清冷的脸庞后。
所有人的膝盖几乎在同一时刻软了下去。
“哗啦”一片甲胄碰撞声。
数十名修士齐刷刷跪倒在地,剑尖杵着泥土,脑袋压得极低。
“拜见夫人!”
铃儿斜睨了他们一眼。
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随意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多说。
她提着裙摆,迈着袅袅婷婷的步子,径直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群修士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铃儿还没走出十步。
中军大帐厚重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林子礼从里头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夫人!”
林子礼两只眼睛放光。
“你可算回来了!”
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毫不犹豫地朝着铃儿的玉手抓了过去。
铃儿心头一阵恶寒。
她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步子微微一顿。
那只伸过来的大手便落了个空。
铃儿头也不回,袅袅婷婷地越过他,朝着中军大帐内走去。
林子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臭娘们。
吃错药了?
林子礼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
但他飞速压了下去。
算了。
反正今夜之后,这女人就是别人的了。
趁着现在……
林子礼回过身,冲着周遭的护卫、亲兵猛地一挥手。
“全部退下!”
“是!”
护卫们很快便散了。
林子礼快步跟进大帐。
伸手抓住门口那层厚重的隔音大帘,用力一拽。
“哗啦——”
帘布严丝合缝地垂落。
大帐内瞬间与外界隔绝。
铃儿此刻已经坐在了帐中那张宽大的白玉椅上。
一只手轻轻托着香腮。
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白皙的手腕上,一根红绳系着一颗精致小巧的暗红铃铛。
随着她的动作,铃铛微微晃动。
“叮铃。”
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帐内格外撩人。
林子礼站在几步开外。
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今夜的“澹台明月”哪里都没变。
可偏偏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股子慵懒的媚态。
从骨子里往外渗。
勾得人心痒难耐。
林子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一股邪火直冲小腹,烧得他头皮发麻。
再过几个时辰。
这女人就要被打包送给那个姓沈的小畜生了。
老子今晚非得先吃个够本!
想到此处。
林子礼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
“夫人……”
他目光黏在铃儿手腕上那颗暗红色的小铃铛上,找了个蹩脚的话头。
“这铃铛从哪儿来的?倒是别致得很……”
话音未落。
他双臂猛地张开,一把朝着铃儿那纤弱的肩膀揽了过去。
铃儿足尖轻点椅面。
曼妙的身段瞬间从玉椅上滑开。
轻盈得跟一缕青烟似的。
林子礼整个人扑了个空,胸口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的玉椅靠背上。
“嘭!”
“叮铃~叮铃~”
铃儿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她躲闪的动作,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悦耳至极。
林子礼扶着椅背,慢慢直起身。
那张道貌岸然的面皮底下,肌肉一阵抽搐。
伪善的笑意一点一点剥落干净。
“夫人。”
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铃儿站在三步开外,一言不发。
用那双清冷的丹凤眸静静地审视着他。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波动。
这般漠然的态度,反而将林子礼的火气撩拨到了极致。
“你!”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残影,再次扑了过来。
铃儿腰肢一扭,身形一闪。
再次退开。
林子礼又扑了个空。
彻底急眼了。
合体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铺天盖地的灵力潮汐瞬间封死了大帐内的所有退路。
四面八方的空间全被吃得死死的。
“澹台明月!”
他厉声暴喝,周身紫金灵光暴涨。
“你……”
话说到一半。
铃儿不退了。
她停在原地,发出一声冷笑。
猛地抬眼。
直视林子礼的双目。
那双原本清冷淡漠的丹凤眸中,骤然浮现出万千暗红色的旋涡。
一圈套着一圈。
深邃无底。
林子礼狂奔的身躯猛地一僵。
跟被人拍了定身术似的,钉在了原地。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
他引以为傲的合体期神识防线,在仙器本源级别的冲击下,连半息都没撑住。
摧枯拉朽。
土崩瓦解。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呆滞。
整个人跟一截朽木桩子似的杵在帐中。
铃儿眼底红芒更盛,心中飞速盘算。
这老东西毕竟是合体期。
神魂底蕴摆在那儿。
绝不能有半点大意!
必须全力压制!
她纤白的玉指飞速掐动法诀。
手腕上的仙铃发出一阵阵靡靡音波。
无声无息地钻入林子礼的脑海深处。
铃儿精准地摸到了这老东西翻涌的色欲,一把掐灭。
转而将他心底最隐秘的倾诉欲与表达欲,无限放大。
放大。
再放大。
效果立竿见影。
林子礼周身暴涨的紫金灵光陡然一暗。
浑身上下那股凶戾的合体期戾气,跟被人拔了塞子似的,瞬间泄了个干净。
整个人萎靡下来。
他低垂着脑袋,脚步虚浮地朝旁边挪了几步。
一屁股瘫坐在帐内的椅子上。
紫金道袍皱巴巴地堆在身上,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毒打了千年的糟老头子。
铃儿微微眯眼,暗中加了一把力。
紧接着。
堂堂天道盟盟主、合体期大能林子礼。
眼眶红了。
他抬起那双空洞的眸子,望着对面那张绝美清冷的脸。
嘴唇哆嗦了两下。
“明月啊……你知不知道……”
他鼻子一酸,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一辈子……活得有多累啊……”
铃儿差点没绷住。
她死死咬住舌尖,硬是把那口笑给憋了回去。
林子礼浑然不觉,越说越上头。
“我三岁开灵根,五岁入宗门。”
“师兄弟十七个,我排最末。”
“天天被人欺负,抢我丹药,抢我法器……”
“有一回,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灵石,被大师兄一把全拿走了!”
他说到伤心处,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三年啊!三年的灵石!一颗都没给我剩!”
铃儿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赶紧偏过头去,用袖子挡住半张脸。
真招笑。
林子礼却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完全收不住。
他双手扒着椅子扶手,滔滔不绝。
从三岁炼气讲到筑基被师兄抢机缘,从金丹期被宗主罚面壁讲到元婴期被初恋甩。
中间穿插着无数次被人瞧不起、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辛酸往事。
每讲到一段,眼眶就红一分。
到后来。
这位紫霄仙域的至高统治者。
竟然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我容易吗我……”
铃儿默默低下头。
飞速计算着时间。
主人说子时动手。
现在……离子时还有小半个时辰。
铃儿又看了一眼椅子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子礼。
小半个时辰。
她还得听这老东西哭半个时辰。
铃儿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差事,也挺煎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