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
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
萧清秋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脑子里那四个字来回翻滚。
主奴契约……
沈然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
他歪了歪头,伸出手,啪啪两下。
轻拍在萧清秋冰凉的面颊上。
“愣着干什么?”
“说话。”
沈然收回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没听到我说话吗?”
萧清秋打了个激灵,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的脸色涨红,从脖根一路烧到耳尖。
跪在青石地砖上,那身沾满灰尘的鹅黄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
膝盖磕在冰凉的石面上隐隐发疼。
她的身子在抖。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好色。
如果今夜非要她陪他睡觉的话。
咬咬牙,忍一次也就罢了。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沈然要的根本不是一次。
他要的是一辈子。
主奴契约。
生生世世。
萧清秋下意识开口,声音又急又颤。
“这……这怎么可以?”
“我可是神女宫——”
“我管你是什么。”
沈然直接打断她。
“你是神女宫还是魔女宫,跟我都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他朝角落那尊“雕塑”偏了偏下巴。
月光照着萧君仪后仰的躯体,那截裸露的玉腿在清冷光线下白得刺眼。
“现在你跟你姐姐能离开的方式,就只有这一个。”
沈然收回目光,垂眸看她。
“你自己看着办。”
萧清秋神色惶恐到了极点。
杏眼里蓄满的泪水终于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她偏过头。
余光扫到床榻边的苏清寒。
九尾仙裳高开叉裙摆下,那双白得晃眼的修长玉腿交叠着,一双银白色狐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目光里没有同情。
只有看戏。
她又看向另一侧。
那个身着深红曳地长裙的神秘女子,嘴角挂着甜腻的笑意。
虽然在笑,却是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两个女人。
似乎都是炼虚境大圆满境界。
全是沈然的人……
萧清秋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羞耻。
自己堂堂化神初期修士,神女宫大长老。
此刻跪在一个化神期男修脚边,被两个绝色女子围观着哭鼻子。
这副模样要是传回青冥仙域,她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她咬着下唇,膝盖在地砖上往前挪了半寸。
又挪了半寸。
直到肩膀几乎贴上沈然的膝盖。
她仰起那张泪痕未干的精致小脸,杏眼红肿,睫毛上挂着水珠。
鹅黄灵裙的领口因为跪伏的姿势微微敞开。
露出一截白腻细滑的锁骨。
她嗫嚅了好一会儿。
声音极低极低。
“我……我今晚陪你,好不好?”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把脸埋得更低了。
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沈然闻言,乐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当了我的奴儿之后,照样可以陪我。”
他说得云淡风轻。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听着这恬不知耻,毫不退让的话语。
萧清秋整个人僵在那里。
最后一条退路也没了。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又涌出来。
“若是姐姐知道了我当了你的……奴儿……”
她连这两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
“她一定会收拾我的。”
沈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你姐姐?”
他语气十分愉快。
“你姐姐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空管得了你?”
他伸手揉了揉萧清秋的脑袋。
“安心做我的奴儿便是。”
“我保证,你姐姐醒来之后不会为难你。”
萧清秋垂着脑袋。
一头被揉乱的青丝散落在肩膀两侧。
她还在犹豫。
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然看出来了。
他收起笑意,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萧清秋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杏眼里满是惊惧和泪光。
沈然盯着她。
一字一句。
“若是你今日拒绝。”
他顿了一下。
“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话说的,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
但萧清秋从那双玩味的眸子深处,读到了某种让她灵魂发颤的东西。
偏殿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
只有窗外夜风吹动帷幔的细微声响。
数息之后。
萧清秋终于低下了头。
她知道,今天如果不遂了这个男人的愿。
自己和姐姐都走不出东荒仙域。
姐姐会一直维持着那个妖娆的姿势,成为他案头的摆件。
而自己,会被搬到御兽宗宗门广场上,在数千弟子的注视下日晒雨淋。
萧清秋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所有的挣扎都熄灭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
“好。”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沈然挑了挑眉。
“你说。”
萧清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我以前得罪过你……”
她的手指绞紧了裙角。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折磨我?”
沈然笑了。
“放心。”
沈然的语气突然正经了些。
“你当了我的奴儿,便是我的人。”
“我沈然对自己人,一向宽厚。”
他松开手,往后靠了靠。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这八个字落在萧清秋耳朵里,她的身子明显松弛了一些。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悲凉涌上心头。
走到这一步,她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萧清秋跪直了身子。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檀口微张。
一滴心头血从她口中掠出,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金色的光华。
她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
“我萧清秋……自愿奉沈然为主。”
“我为奴。”
“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若有违反——”
“天诛地灭,天道不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
偏殿上空,虚空震颤。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玄妙法则从九天之上降下,穿透屋顶,穿透禁制,精准地笼罩在二人之间。
那道法则化作一条金色纽带。
一端没入萧清秋的眉心。
另一端钻进沈然的识海。
两道灵光交融的刹那,沈然浑身一震。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一条前所未有的、极其牢固的联系,在他和萧清秋之间建立起来。
她的灵力运转、她的情绪波动、甚至她的心跳频率,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通透可感。
生死一念间。
她的命,从此捏在他手里了。
金色法则光芒渐渐消散。
偏殿重新陷入月光笼罩的静谧之中。
萧清秋跪在原地,浑身脱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识海深处多了一道烙印。
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拴着她的魂魄。
拴着她的命。
挣不掉。
碎不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
那双原本明亮倔强的杏眼,此刻雾蒙蒙的,蒙了一层水汽。
她缓缓俯下身去。
额前的碎发垂落,扫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她的嘴唇轻轻地、生涩地,贴在沈然的靴面上。
在那个姿势上停留了两个呼吸。
然后缓缓直起身子。
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涨得绯红,泪痕未干,睫毛上挂着碎钻般的水珠。
鹅黄色灵裙皱巴巴的,沾满灰尘。
她仰起脸。
那双泛红的杏眼对上沈然的目光。
轻轻开口道。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