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无星无月。
“嗖——”
两道流光撕裂长空，直接掠入了城主府的顶层。
光华敛去。
屋内，凭空多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一袭月白长袍，大袖飘飘。
他面容周正，身形魁梧，周身萦绕着仙气。
正是瑶池圣地二长老。
落后他半步的，是秋月城城主，宋清书。
屋内，云姑端坐在玉案之后。
穆宁雪立在云姑身侧，一袭冰蓝长裙，眼眸低垂。
二长老站定脚步，眼神扫过云姑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双手负后，缓声开口。
“师妹，发那般急讯唤我前来，出了何事？”
云姑声音沙哑干硬。
“师兄，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
“我要你帮我杀个人。”
“一个叫沈然的毛头小子。”
二长老眉头微挑，面露讶异，并未接茬。
云姑继续道。
“这小子手里，捏着一颗冰灵丹。”
“宁雪身负冰灵之体，此丹是她蜕变的关键。”
“但这小子不识抬举，老身亲自出面，他依然拒不交换。”
云姑抬起头，冷声道。
“我要杀了他。”
二长老听完，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动。
他心中暗喜。
早在瑶池仙会上，他便对沈然动了杀心。
只是碍于身份，苦于没有由头，不好当众拉下脸皮。
如今师妹主动递刀，正中下怀。
但他面上不显分毫，反而皱起眉头，摆出一副长辈的宽厚做派。
“师妹，糊涂啊。”
“区区一个地仙境小辈，何至于让你如此动怒？”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云姑冷哼一声，干枯的手掌重重拍在玉案上。
玉案震颤，茶盏翻倒。
“二师兄，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云姑言辞锋利。
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二长老的伪装。
“你那点心思，真当我不知道吗？”
“你觊觎那纪清商多少年了？”
“迟迟不肯动手，不就是想等她自己熬不住，主动来求你？”
“如今倒好，她被这沈然收进房中，日日同榻而眠。”
云姑嘴角满是讥讽。
“说不定，那麒麟元阴，早被那小子摘得一干二净。”
“这等奇耻大辱，你忍得下？”
二长老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解几句。
可目光扫过四周，屋内除了云姑，只有穆宁雪和宋清书。
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再装下去，反倒显得虚伪可笑。
二长老闭上嘴，心中暗骂。
这师妹天赋奇高，就是这性子，直愣愣的，毫无半点委婉。
他视线落在云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腹诽不已。
修仙界的女修，但凡到了这般境界，哪一个不是服食驻颜仙丹，将容貌维持在最鼎盛的时期？
偏偏她是个异类，顶着一张老脸招摇过市。
脾气还古怪得令人发指。
二长老压下心头恼火，神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多了一抹阴鸷。
“这小子确实该死。”
“只是，杀一个地仙初期，以你金仙大圆满的修为，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
“何须连夜将我叫来？”
云姑神色阴沉。
“若只有他一人，老身早就将他弄死。”
“麻烦的是，他身边有个柳寒烟。”
“这柳寒烟身为万灵圣地少宗主，身上法宝众多。”
“我虽能压制她，但并不敢杀她。”
“有她在一旁阻挠，我杀不了那沈然。”
云姑站起身，走到二长老面前。
“所以我需要你。”
“你我二人合力。”
“一人出手牵制住柳寒烟。”
“另一人，以雷霆手段，直接去杀这沈然。”
云姑眼中闪烁着算计。
“如此一来，她分心无顾。”
“到时候，这沈然死了，生米煮成熟饭。”
“她即便是再心有不甘、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她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跟我们两个金仙大圆满死磕。”
“最后，她最多向我们宗主大人告个刁状。”
云姑冷笑出声。
“宗主出面，最多你我二人受几句责罚，大不了闭他个几千年的大关。”
“几千年，对你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风声一过，也就没事了。”
二长老听完，眼中精光闪动。
这确实是个万全之策。
一直站在后方的宋清书，此刻微微抬眼。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二长老的肩膀，落在穆宁雪身上。
他发现穆宁雪的脸色十分奇怪。
那张素来清冷孤高的脸庞上，透着极些许苍白，眼神游离，呼吸也比平日里沉重。
宋清书心中疑窦丛生。
这女人怎么了？
冰灵丹近在眼前。
她为何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虽有疑惑，却很识趣地保持沉默，没有多说半个字。
二长老沉吟了半天，摸了摸下巴的胡须。
“杀人不难。”
“只是……”
二长老看向云姑，“那纪清商……”
云姑语气淡漠。
“事成之后，纪清商你直接带走便是。”
“你不管是想收为侍妾，还是炼为炉鼎，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听到这话，二长老双眼猛地亮起。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穆宁雪。
谁都知道，穆宁雪与纪清商是多年至交。
云姑察觉到他的目光。
“你不必看她。”
“此事我便做了决定。”
云姑盯着穆宁雪，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纪清商与那沈然沆瀣一气，冥顽不灵。”
“死不足惜。”
听到这番话，穆宁雪娇躯猛地一颤。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了冰蓝色的裙摆。
脑海中交织着纪清商昔日的笑颜，以及沈然那无耻下流的要求。
她知道，一旦师尊和二长老出手。
纪清商落入二长老手中，下场将生不如死。
她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选择了沉默。
二长老见状，心中大定。
他抚须而笑，满脸成竹在胸。
“好。”
“既然师妹开了口，那我做师兄的，便帮你这一回。”
二长老话锋一转。
“只是，与那柳寒烟交手的时候，务必要小心。”
“切莫真伤了她，引来万灵圣地的疯狂报复。”
二长老看着云姑。
理直气壮地分配任务。
“杀这沈然，就交给我吧。”
云姑深深看了二长老一眼。
她哪里不知道这老狐狸的心思。
他是不想与柳寒烟动手，害怕她背后的势力。
但云姑并不在乎。
“好。”
“由我来拖住柳寒烟。”
“你们去杀这沈然。”
杀局。
就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