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左骁卫落了下风，你就让如英恢复原本的操练规矩。”
李世民暗自得意，觉得这个安排稳操胜券。
苏沐锦抬头望了眼天上日头，随即收起手中鱼竿，缓缓站起身笑道：“这哪里是陛下给我机会，分明是陛下给自己一次看清实情的契机。
麾下将士体魄战力提升，最终受益的是天下百姓，也是陛下执掌的大唐江山。”
“呵，那朕倒要亲眼瞧瞧，你这套练兵新法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反正依朕眼下所见，实在看不出半点特殊效用。”
李世民满脸不以为然，轻声嘲讽。
苏沐锦心里暗自腹诽，等到演武那日，光是士兵的精气神就能把陛下震慑住，嘴上却开口邀约：“陛下，时辰已经到正午，咱们先回去用午饭吧。”
每日固定的作息任务还需要完成，正午有整整一个时辰用来休憩，总不能一直坐在河边垂钓，何况还有帝王与一众大臣在此，总不能一直把众人晾在一旁。
李世民慢慢起身，一行人顺着田间蜿蜒小道往宅院方向走，苏沐锦伸手指向前方道路：“陛下请看这条小路，您心中向往的青翠小径，每到清晨路面都会铺满晶莹露珠。”
李世民轻轻摇头，神色正色纠正：“只有入秋之后才会这般，路面湿漉漉的，行走起来十分难受。”
“并非只有秋日才有。”
苏沐锦轻轻摇头，“每日清晨皆是如此，带着露水的路面，走起来反倒别有一番舒适。”
李世民眉头紧锁，总觉得苏沐锦这番话里藏着别的深意，一时却想不明白。
苏沐锦闻得出对方语气里满满的嫉妒，轻笑一声反问：“陛下何出此言？”
李世民扭过头，闭口不再搭话。
跟在队伍后方的魏征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开口感慨：“免除佃户一整年田租，还大肆置办酒水、宰杀牛羊款待乡邻，普天之下，能这般善待自家佃农的，恐怕只有驸马一人，老夫实在自愧不如。”
站在一旁的杜如晦闻言笑着打趣：“若是你效仿驸马这般行事，免去佃户租子，不出半年，你全家都要饿肚子。”
魏征脸上一阵尴尬，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语。
他为官清正廉洁，家中并无多少积蓄，若是效仿苏沐锦大方让利，全家生计根本难以维持。
苏沐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况且我手头钱粮充足，不差这点开销。”
李世民心底疯狂呐喊：朕差钱粮！你手里积攒了多少财物，全都上缴国库才是正道！嘴上却没好气地开口：“你推行的那套‘五有令’，朕早有耳闻。
不过几百户佃农，以你的财力做到这些自然轻松。
但朕必须提醒你，恩惠给得太少，百姓会心怀感激，可施舍过多，反倒容易养出不懂感恩、只会坐享其成的白眼狼。”
“付出多少，便能收获多少回报，二者向来对等。”
苏沐锦轻轻摇头，“别说眼下几百户佃农，就算佃户数量翻上十倍，我也完全有能力妥善安置。”
“哼。”
李世民心里更加不痛快，冷哼出声，“张口便是十倍佃户，也不怕话说得太过夸张，遭旁人取笑。”
“陛下依旧不肯相信？”
苏沐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同样驻足，目光紧紧锁住苏沐锦，直白表态：“不管心中信与不信，朕都绝不会和你立下赌约。”
苏沐锦低低笑出声，几番交手下来，这位帝王总算学聪明了，往后想要借着赌约再求娶公主，怕是没那么容易。
一旁的长孙无忌微微沉吟，心中暗道：差一步就能拿捏住苏沐锦，实在可惜。
众人重新迈步前行，李世民目视前路，语气悠远开口：“朕虽然瞧不上你琢磨出的各类新奇手艺，但不得不承认，大唐如今十分需要这些物件，也正是靠着这些发明，你才能兑现对佃农许下的五有承诺。”
这一番话，李世民抛开了私人情绪，发自内心生出感慨。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沐锦，抛出心中疑问：“你说说看，朕执掌的大唐，何时才能达到你封地这般安稳富足的模样？”
苏沐锦轻轻摇头，纠正对方的说辞：“陛下，有一句话我需要先同您讲明，这片土地并非只属于陛下一人，而是天下万民共同拥有的大唐。”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闷哼一声，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身为帝王，他哪里听不出苏沐锦这句话里蕴含的深层道理。
身后李靖、长孙无忌、秦琼等人全都垂首沉默。
秦琼也算苏沐锦的岳父之一，可只要李世民在场，他向来少言寡语，从不主动插话。
视线往前铺开，空地上挤满了劳作的封地百姓，众人忙着分割羊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苏沐锦声音放轻，缓缓说道：“治理偌大国家，好比烹制鲜鱼，不能频繁翻动惊扰。
和整个大唐疆土相比，我这一小块封地自然不值一提。
陛下不必一心奢望整个大唐快速追上这般富足光景，不如先把重心放在两件事上：让百姓得以安稳度日，让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
苏沐锦这番话没有半分调侃，全是发自内心的实在话。
他有充足财力，才能在封地推行五有令，可偌大的大唐根本没法照搬这套模式，就算放到后世，彻底解决温饱也是难题。
李世民听完陷入长久沉思，这还是翁婿二人第一次抛开玩笑，认真商讨治国正事，长孙无忌等大臣全都面露诧异，默契地保持安静，不打断二人交谈，打算等回宫之后，再单独向陛下进言。
片刻过后，李世民长长叹息一声：“说起来简单，就连让百姓吃饱饭这件小事，朕至今都没能彻底做到。”
“想要解决百姓温饱，其实办法并不复杂。”
苏沐锦面带淡笑。
李世民眼中瞬间燃起热切期盼，快步追问：“当真简单？你快说说，要怎么做才能让天下百姓不再挨饿？”
“想办法提升粮食每亩的收成即可。”
苏沐锦说得理所当然，“就拿如今的谷物举例，眼下良田一亩最多产出三石粮食，若是能把亩产数额提升到三十石，再搭配完善利民的政令，温饱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大臣全都一脸茫然，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你是故意拿朕寻开心吗？”
李世民神色凝重，死死盯着苏沐锦开口。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并无半句玩笑。”
苏沐锦平静回应。
“亩产三十石，你居然说自己没开玩笑？”
李世民压抑不住怒火，提高音量呵斥，“你可知晓如今粮食产量上限？全国最肥沃的上等田地，精心施肥照料，一亩最多收五石谷物，你却张口就要把产量翻六倍，实在离谱！”
李世民心底满心失望，方才还以为自家女婿终于懂得思虑国事，没成想还是满口虚无缥缈的大话。
长孙无忌实在忍不住，上前苦笑劝解：“驸马，这番话未免太过不切实际，世间没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其余大臣也全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苏沐锦，眼神里满是不解，仿佛在说驸马怎能说出这种大话，当众欺瞒君主。
李世民气得胸口起伏，目光死死盯着苏沐锦，摆明了不给一个合理解释就不肯罢休。
苏沐锦暗自叹气，和帝王沟通实在耗费心神，随即开口解释：“陛下，小麦和水稻的确达不到三十石的亩产，可世间不止这两种粮食，我们完全可以寻找全新的高产作物。”
李靖闻言苦笑摇头：“驸马说得轻巧，从古至今中原大地若是存在高产粮种，早就被人发掘推广，哪里还需要我们费心四处搜寻。”
苏沐锦心中清楚，这类高产作物远在海外，再过几日自己就能拿到种子，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察觉到李世民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李世民眼神满是期待，出声询问：“你手中，是不是已经掌握了这种高产粮种？”
“眼下还没有。”
苏沐锦如实作答，心底默默补充：再过几日就能到手。
“哼。”
李世民脸色瞬间沉下来，不满地瞪着苏沐锦，“说了半天全是空话，世上怎会有亩产三十石的粮食？这种堪比仙物的作物，根本不该出现在凡间。”
苏沐锦依旧摇头反驳：“陛下此言差矣，这类高产作物，世间确实真实存在。”
“你还要没完没了地说大话？”
李世民压抑许久的脾气彻底爆发，厉声呵斥，“既然你一口咬定有，那就立刻找来呈给朕。
倘若你真能拿出这种高产粮种，朕便再将一位公主许配给你。”
苏沐锦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李世民，心中暗自惊喜，原本只打算提前透露消息，等土豆到手再献上，没想到还能意外得到迎娶公主的许诺。
他郑重抱拳，语气认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此番若是兑现承诺，我想要年纪稍长一些的公主。”
李世民当场愣住，脑子一时转不过弯，长孙无忌瞪圆双眼，其余大臣也彼此对视，满脸错愕。
“你从一开始，就在给朕布设圈套？”
李世民凝视苏沐锦，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仔细盘算一番，这并非对等赌约，苏沐锦就算找不到作物，也不会损失任何东西，可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亩产三十石的粮食，李世民笃定苏沐锦只是随口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