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嗤从李世民口中传出：“算盘打得倒是精妙，若是真寻来高产作物，便能再迎娶一位公主；就算寻找无果，你自身也没有半点损失。”
苏沐锦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做出任何辩解，土豆种子还未到手，多说无益，静观其变才是稳妥之道。
李世民见他闭口不语，不由得开口发问：“朕实在好奇，朕的几位公主哪里招惹到你，为何你总一门心思惦记着娶她们？”
“陛下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苏沐锦满脸无奈看向对方，“明明是陛下自己主动提起这件事，怎能怪罪我惦记公主？”
李世民轻笑一声，不肯退让：“就算是朕主动开口，也不能抹去你一心想要迎娶公主的心思。”
苏沐锦语气淡然作答：“权力、金银财富，对我而言都是唾手可得之物，除去这些，自然唯有美人能提起我的兴致。”
“狂妄自大。”
李世民脸色骤然一沉，出声呵斥。
嘴上虽这般评价，可李世民心底却十分认同苏沐锦的说辞。
权力方面，他多次劝说苏沐锦入朝做官，委以重任；财富方面，以苏沐锦层出不穷的发明，想要积攒银两易如反掌。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居然能拉开到这般地步。
想到国库常年亏空，李世民心头顿时涌上一阵烦闷。
一行人踏入宅院，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魏征忍不住感慨：“时隔许久，再次闻到这种爆炒菜肴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不知驸马开设的酒楼何时正式营业，老夫早已满心期待。”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笑道：“心里着急等待的，可不止你一人。”
几位大臣一同放声大笑，李世民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暗自心想这小子总算懂得几分人情世故，相比从前倒是长进不少。
众人迈步朝着内堂走去，还没跨过门槛，院门外就传来程处默洪亮的大嗓门。
“苏大哥！我特意过来给你送银两！你猜猜我还带了什么好东西？新鲜牛肉，今天家里刚宰杀……”
程处默兴高采烈地跨进院门，视线扫到李世民和一众大臣的瞬间，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呆呆望着面色平静的李世民，嘴唇不停颤动，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原来陛下也在这里……”
程处默艰难咽下一口唾沫，立刻挤出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哭诉道，“陛下有所不知，这头牛名叫欢欢，从小和我相伴长大，感情深厚无比。
可天有不测风云，欢欢看着身强体健，实则身患无法根治的怪病，它天生畏惧黑夜，每到深夜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昨日家中两个不长眼的下人，偏偏在它跟前讲鬼怪故事，直接把它活活吓死，呜呜……”
李世民皮笑肉不笑，一声冷笑传出。
李靖、长孙无忌等人全都沉默不语，看向程处默的眼神满是同情，仿佛已经预见他将要遭受责罚。
程处默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坦白交代：“我清楚陛下不会相信这套说辞，不管怎么编造理由，都瞒不过您。
实话说，这头牛是我父亲下令宰杀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事到如今，只能把父亲推出来扛责，程咬金向来比他更能扛下帝王的责罚。
李世民安静凝视着程处默，一言不发，越是这般平静，越是让人心生恐惧。
程处默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刻意挤出几分水汽，忽然灵光一闪，连忙开口：“对了陛下，我来府邸之前，父亲说宫里收到了紧急奏报，满朝文武都在四处寻找您。”
“紧急奏报？”
李世民眉头紧锁，连忙追问，“是哪里送来的消息？”
比起私自宰杀耕牛这件事，朝堂急报显然更为紧要。
何况如今有贞观犁提升农耕效率，程咬金府上宰杀耕牛早已是常态，李世民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偶尔嘴馋想吃牛肉，还会派人去卢国公府取用。
“具体内容我不清楚。”
程处默摇了摇头，看到脱身希望，补充道，“好像是江南道送来的加急文书。”
“江南道……”
李世民低声自语，心底泛起不安。
长孙无忌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陛下，急报事关地方安危，耽搁不得，我们应当即刻回宫处置。”
李靖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不用旁人提醒，李世民身为君主，自然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
“所有人随朕回宫。”
李世民快步朝外走去，长孙无忌一众大臣紧随其后。
苏沐锦没有上前挽留，一行人
程处默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发问：“陛下希望我身上哪里受些伤？”
“朕希望你浑身上下处处带伤。”
丢下这句狠话，李世民带着众人快步离开。
“苏大哥……”
程处默转头看向苏沐锦，只觉得活着都没什么盼头。
苏沐锦轻轻点头安抚：“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挨打的烦心事暂且抛到脑后，把牛肉抬进厨房，今天咱们煮牛肉火锅，就当提前为你宽慰一番。”
程处默抹了抹眼角，转身指挥下人搬运牛肉。
半个时辰过后，程处默围着火锅大口吃肉，搭配清淡酒水，方才的忧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苏大哥，怀玉去各处作坊查看了，这两天我们接连走访好几处场地，还没敲定最终选址。”
“酒楼的铺面已经物色妥当，简单收拾整顿一番，随时可以开门做生意。”
“杂货铺的位置也选好了，只是筹备货物，大概还要推迟两天才能开业。”
“我今天过来，一是给你送来打赌赢下的银两，二是顺带带些牛肉解馋。”
程处默烦恼消散，一边吃喝，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近期诸事。
苏沐锦安静坐在一旁，耐心听他讲述。
早前凭借贞观犁和程咬金定下赌约，两人一共赢下八千贯白银，按照事前约定五五分账，各自分得四千贯，这笔意外之财数目颇为可观。
苏沐锦淡淡笑道：“多吃些肉，这顿牛肉，可是你冒着挨打的风险换来的。”
“苏大哥尽管放心，从小到大挨罚已是家常便饭，我早就习惯了。”
程处默咧嘴一笑，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引以为傲。
苏沐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二人吃喝许久，程处默酒足饭饱，便带着随从告辞离开。
同时苏沐锦也从程处默口中，得知了书坊筹备的相关消息。
工部已经吃透改良造纸术与活字印刷工艺，坊间近日流传一则消息，驸马打算开设新式书坊，坊内售卖的书籍、纸张售价不足市面原价的一半。
这条消息在长安城内迅速传开，掀起巨大热议，只是苏沐锦早早动身前往封地，未曾听闻城中流言。
庄里乡邻的宴席应当已经备好，苏沐锦起身打算出去查看，柔儿与莲儿带着侍女走进厅堂收拾桌案，苏沐锦望着二女婀娜的身姿，心底生出盘算。
秦如英如今恰逢生理期不便相伴，今晚正好好好放松一番。
“书籍纸张售价不到市价一半，驸马做出这般举动，究竟是出于什么考量？”
“莫非驸马是想惠及天下寒门读书人，让更多贫寒子弟买得起书卷？”
“倘若真是如此，驸马胸襟气度，世间再无第二人能与之相比。”
“可长期这般低价售卖，就算驸马家财万贯，早晚也会耗尽积蓄，撑不下去。”
“不愧是人人称颂的谪仙般人物，所作所为，没有哪个男子能比得上。”
“这般举动，怕是会触动不少世家大族的核心利益。”
“驸马一心为天下读书人考量，称得上我辈学子的榜样。”
“等书坊开张那日，我一定要前去光顾，每一类书籍都买上一套。”
“到时候咱们结伴一同前往！”
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照这般势头，书坊开业之日必定宾客盈门，生意火爆。
民间皆是喜事连连，刚回宫的李世民却满心烦躁，半点喜悦都无。
他将桌上加急奏报放下，脸色凝重焦躁，转头看向殿下文武百官，沉声开口：“江南道境内连日暴雨倾泻，引发大范围洪水泛滥，多处农田、百姓住宅尽数被大水冲毁，当地灾民流离失所，日子苦不堪言。”
一众大臣听完神色瞬间沉重，长孙无忌上前拱手：“陛下，眼下最紧要的事，便是调拨钱粮前往灾区赈灾，安抚受灾百姓。”
戴胄面露苦涩，长叹一声：“这次灾情规模极大，国库现存的钱粮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完整赈灾。
况且……”
他抬眼望了望面色阴沉的李世民，话说到一半便停顿下来，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他没说完的顾虑。
过去三年，李世民兢兢业业整顿军务、积蓄粮草，只为等到时机成熟，一举击溃突厥，洗刷当年渭水之盟的屈辱，这场大战需要耗费海量钱粮支撑。
原本计划等到秋收粮草充盈，便出兵征讨突厥，江南道突如其来的洪水，彻底打乱全盘计划。
若是调拨大批钱粮赈灾，北伐突厥的谋划恐怕只能中途搁置。
可李世民万万不能放任灾民受苦，抛开心中仁德不忍，若是坐视百姓受难，后世史书定会给他扣上昏君的骂名。
李世民心底烦闷不已，思索片刻开口点名：“戴胄。”
“臣在此听候吩咐。”
戴胄上前躬身。
“即刻调拨国库钱粮，运送至江南道救济灾民，如今大量灾民正朝着长安涌来，务必妥善安顿流民，这件事全权交由你处置。”
“臣遵旨行事。”
戴胄心中暗自叹息，躬身领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