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时，问路擂外挤了六层人。
大通镖局把运货用的方台腾出来，四边刷上白线，台下摆着十张守擂席。最靠里的位置放着青鞘长剑，韩铮已经到了。
擂台上方悬着一块公开战况板，胜负、招数、剩余体力都由镖局记录。青石镇几家攻略频道占满了观战位，连卖止血散的药铺都临时挂出“问路擂同款”木牌。顾青禾检查过一眼，确认药还是昨天那批，价钱多了两成。
“伤药也讲赛事溢价。”贺山说。
“你别贡献销量。”她答道。
周砚先检查身体。右肩酸痛降到可发力范围，左腕活动角度与昨晚一致，淬体中段带来的承载提升还没完全适应。今日归整次数刷新为三次，他从余劲池凝出一击，提前存住。
【余劲储存：1/1。】
【今日可归整次数：2/3。】
这一下留给后面。前四场若需要靠底牌才能赢，十连战也走不到韩铮面前。
贺山坐在顾青禾替他找来的矮凳上，新做的盾还在铁匠铺，只能抱着木杖充当场外人员。他把空钱袋放到膝上：“路资一场一结，我负责核对。擂台归擂台，账不能受内伤。”
顾青禾看了他一眼：“你的腿已经负责了。”
镖局裁判登台，先检查双方武器，再照旧规询问：“问路擂讲究留余地。双方可自愿约定三十招内以试探为主，三十招后再分胜负。余一，你是否接受？”
“后面还有七个人。”周砚系紧护腕，“大家早点下班更合适。”
台下先静了一息，接着响起一阵笑。裁判看向神武天宫第一名守擂者，对方把厚背刀扛上肩，也摇头拒绝礼让。
铜锣落响。
厚背刀贴着周砚右侧劈下。守擂者力量接近淬体中段，刀重，起手便想用正面碰撞逼他退到白线。周砚向左半步，青石步把身体让出刀锋，铁剑顺着刀背点向对方手指。
第一剑只让刀路偏了两寸。
对方横刀回扫，腰胯跟得很足。周砚退半步，剑尖再次点在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厚背刀的力量大，落点越靠外，回收越慢；连续两次被碰偏后，守擂者不得不把手臂抬高。
守擂者第三刀改斩周砚前腿，刀锋离地只有一尺。他吃过前两次亏，握刀位置向前移，牺牲威力换回收速度。周砚提脚避开，铁剑落在刀背中段，借着对方抬刀的力向内滑。
第四招，两人第一次贴近。厚背刀的护手撞上铁剑，力量把周砚推退半步；他脚下仍在白线内，剑柄已经越过刀镡。
第五招，周砚从刀下穿入，剑脊撞中肘弯。
厚背刀脱手落台。
【第一场，余一胜。】
【安全护送公开席位：1。】
【路资赔付：三十文。】
钱袋里多出铜钱声。贺山低头数了一遍，朝裁判点头，神情比台上的人还像镖局雇员。
第二名守擂者持齐眉棍，没给周砚近身机会。长棍横扫占满半座擂台，每次出手都朝他左侧逼。周砚连退两次，脚跟离白线只剩一掌。
台下的声音低下去。棍长一尺，擂台便窄一尺，继续绕只会把自己送出去。
第三棍扫来时，周砚踩向棍影最密的位置。他用铁剑贴住棍身，不硬拦力量，剑锋沿木杆一路滑向对方双手。守擂者抽棍后退，周砚的青石步已经跟进，肩口避开棍尾，剑柄撞在他右手虎口。
守擂者换手极快，左掌松开又抓向棍腰，想把长兵器缩成短棍。周砚没给他重新找到支点，铁剑压住木杆，右脚踩进两人之间。长棍的优势全在外侧，距离缩到半臂，棍身只剩一根碍事的横木。
长棍落下一头。
守擂者还想提起，周砚一脚踩住棍梢，剑尖停在他胸前。
一共八招。
第二个席位放出，三十文落袋。围观玩家里有人立刻抢到公开席，名字在告示牌上亮了一下。贺山看见名额被散人拿走，顺手把钱袋口扎紧：“座位流转正常，财务也正常。”
第三人用基础剑法。
两柄制式铁剑在擂台中间相碰，起手、平刺、回剑几乎一样。对方的基础剑法已经大成，动作不差，第一剑还故意留了半分力，想等周砚抢攻。
这人比前两名更熟悉周砚。第二剑先护中线，第三剑故意把脚步压在擂台中央，宁可少攻也不给青石步绕后。公会显然看过他刷新木桩纪录的录像，选了最难靠规则占便宜的打法。
周砚没抢。他沿同样的平刺送剑，接触时将剑锋向下压了半寸。
对方手腕跟着下沉，第二式只能改成上撩。周砚早一步收剑，剑脊从外侧压住来路。两套相同剑法走到第三次接触，守擂者的铁剑被带向右上，胸前中线空开。
周砚的剑尖点中衣襟。
第五招结束。
观战频道里，一名武馆认证教习把三次碰剑慢放出来。他没夸速度，只在受力线上画了三个圈：“两人用同一套剑法。大成是在每一招里做对，圆满能让对手下一招只能做什么。基础功的差距，通常到第三次接触才看得出来。”
这段讲解很快被转发。擂台外几名原本等着看高阶武学的人，低头打开了自己的基础剑法栏。
对方看着胸口的白点，退后抱剑：“你的基础剑法真是圆满？”
“面板这么写。”周砚说。
“我开始怀疑它少写了一行。”
裁判敲锣，第三个席位释放。顾青禾已经把队伍三人的名字登记进去，贺山则把九十文分成三份，摆得整整齐齐。
队伍要的路已经拿到。
周砚没下台。他看了一眼镖局封存箱，里面放着《青锋十三式》残篇。继续打，每赢一场还会放出一个公开名额；台外围着不少拿到县试碎片却买不到路的人。
“第四场。”他说。
神武天宫第四人上台时只带一柄短剑，身法栏却亮着一门熟练级游身功。他一开场便退到远处，周砚前进，他绕；周砚停下，他也停，始终隔着两丈。
旧规限制一场半炷香。时间耗尽，守方未败，问路者当场结束连战。这个人上台的任务很简单，拖完时间。
香刚烧掉一小截，守擂者已经换了六次方向。他不出剑，体力消耗也小，每次都在周砚加速前先一步转身。台下有人催，他连头都不回；拖延难看，按规则却能替公会守住剩余六席。
周砚追了三轮，确认对方的身法短距离转向更快。硬追会多花体力，余劲打中也未必能让人出界。他把铁剑换到左手，右手揉了揉肩口。
守擂者的脚步慢了一点。
周砚再次追向左侧，落脚比前几次重，像矿战伤势开始影响速度。对方果然朝他右边绕，几步便把距离拉到最远。周砚在两人错身时松开左手，铁剑向白线外落去。
兵器离手同样判负。
守擂者立即出剑，短剑追着铁剑挑向台外。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前三轮追逐把对方养出了固定反应：周砚向左压，守擂者往右绕；距离缩短，短剑先护手，再找机会碰飞兵器。铁剑离手后，眼前成了最省力的一次判负机会。
剑尖碰到铁剑的刹那，周砚右手抓住对方手腕，青石步贴进内圈，肩背顺着他绕行的方向一送。守擂者本就在白线边，双脚一起踏空；落地后抬头一看，那柄铁剑正往台内滑。
铁剑被他那一挑弹回台内，擦着木板滑到周砚脚边。
裁判低头确认两人的位置，敲响铜锣。
【第四场，余一胜。】
【安全护送公开席位：4。】
【累计路资赔付：一百二十文。】
围观的人声猛地涨起来。第四个公开名额刚亮，便被一名抱着县试牌的散人抢走。台下有人开始跟着数剩余场次，镖局账房每听见一次“三十文”，拨算盘的力气便重一分。
周砚捡起铁剑，左腕只在刚才松剑时承担了短暂重量，疼痛仍处于原来的范围。这个动作也把弱点送进了公开录像。
四场打完，他的体力还剩七成四，右肩在第一场硬接刀力时多了一点酸胀。余劲仍存着，两次归整机会也还在。前四名守擂者各有准备，结果却没逼出他一张底牌。
他抬头看向守擂席。韩铮正让人回放第二场，画面停在周砚用左手扶住剑柄的瞬间。两人的视线隔着擂台碰了一下，韩铮抬手在自己的战术板上点了点左侧。
第五名守擂者已经起身。
裁判刚要核验身份，守方名单先闪了两下。原定名字变灰，一行新的账号信息顶进第五格。
灰衣，制式铁剑，系统认证页空白。
【第五场守擂者变更。】
【校准一号，已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