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低的先上,周砚班很守规矩地排在第一行。
三十名学员被分成十组,每组三人。评测场只有一条六丈长的窄道,两端各有三块成员牌。限时三十息,击中对方胸牌得分,自己人出界或兵器脱手则暂时退场;结束时留在场内的人越多,成员保留分越高。
对面是十二式速成班,即时熟练总分比他们高近四倍。三人起剑时动作整齐,第一式到第四式几乎踩在同一声口令上。若只看演练,他们更像学成的一边。
周砚在入场前只交代三件事:“够不到别追。被逼出位置就往同伴侧后退。动作乱了,停一拍再走。”
有人问先打谁,他没给答案。场上站位每一息都在变,提前替十组人安排每一剑,只会把他们练成另一套口令。
第一组由右膝旧伤者带头。他步子最短,对面看见后直接抢中线,想在三息内把他推出边界。木剑压来,那人照昨日训练退半步,脚尖没有外翻,身体从正面让开。对手第一式落空,第二式追出时已经与两名队友脱开。
“左边!”后方学员喊。
右膝旧伤者没转身找人,按声音向右错位。对面木剑擦过肩侧,他的基础刺线同时点中一块胸牌。得分只是一,动作也远没十二式漂亮;他退回同伴侧面时,三个人都还在场。
速成班很快调整,利用第五、第六式连续封住窄道。周砚班三人攻不进去,干脆不追,守着成员牌等他们换线。十五息结束提示习惯性响起,对面一人肩背已经收紧,脚下却停了一拍。右膝旧伤者从侧面点中第二牌。
第一组最终三比二,三人全部保留。
评测木牌给出第一组细项:有效接触三,失位一,脱手零,成员保留三。右膝旧伤者个人熟练仍只有一,实战贡献却排在组内第一。他看了数字两遍,确认系统没把他那半步算漏,才退到休息区。
场边即时榜仍把他们排在后面。熟练分不会因一场实战立刻重算,评测牌却把成员保留写得清楚。
第二组没这么顺。瘦高学员仗着手长,开场连续刺中一牌,第三次便想追第二个人。他握位又滑到柄尾,木剑被对方第八式一带,当场脱手。身后同伴喊退,他还回头看剑,正撞上另一人的横线,两人一起出界。
剩下那名学员独自守了六息,最终也被点中。第二组一比五,成员全退。
下场时,瘦高学员脸色发僵:“是我追了。”
周砚把木剑递回去:“知道就坐下看。下一轮不归你打。”
他没有临时改名单让这组重来。十组评测只给一次,失误也属于教学结果。瘦高学员坐回矮凳,盯着后续小组怎样在得分后退位,比再挨一句训更认真。
第三、第四组各有胜负。速成班的完整动作仍有优势,正面换剑往往先得分;周砚班靠脚下分散,一次只让一个人接触,另外两人保留退路。场上很少出现连续十二式,更多是第一式、基础格挡和半步换位。
第五组打得最慢。双方前十息只碰中一次,周砚班三人宁可退开,也不在窄道中央抢第二剑。看台有人嫌他们保守,十五息后,速成班开始加快整套节奏,三人同时向前,后方成员牌空了出来。
周砚班一人主动留在中线挨了两次有效接触,另外两人绕到后方各点一牌。留下的人被判退场,两名同伴保住,比分二比二,成员保留多一人。下场后,他先找顾青禾查肩口,确认只是游戏内轻撞,才去看自己的退场记录。
保人也不等于三个人一起退。有时一人留下挡剑,另外两人才有位置走。这一组在场上自己选了人,周砚赛前没排谁负责挨剑。
第六组开场落后两分。负责报位的学员被挡住视线,分不清左右,先喊错一次,让同伴又丢一牌。对面三人开始沿统一节奏向前压,准备在下一轮清场。
贺山站在场外,按规则不能提醒。他手里的记录板却翻到了昨天那行字:看不见左右时,报脚。
场内那名学员退到成员牌旁,也想起来了。对面第一人抬前脚时,他喊:“前脚进!后面两个退!”
同伴听懂,一个停步守线,一个从侧面绕开。速成班第一人按既定步幅向前,身后两人为了保持连势也跟进,三条剑线挤在窄道中段。周砚班没去硬接,先退后进,从两侧同时点中末位胸牌。
比分追回一分,场面也散开了。
接下来不用贺山教,那人报得越来越短:“中间停。”“右脚退。”“换我。”三名普通玩家自己重排位置,在最后五息将二比四追成五比四,保住两名成员。
贺山看着记录牌:“左边有人就喊左边,原来真能算战术。”
顾青禾说:“前提是别喊反。”
“回物流园以后,我申请把日常报位列入传统武学。”
后四组没有全胜。第八组遇到一支会主动打乱口令的速成队,正面输了两分;第九组一名学员被剑脊撞到手腕,主动退场,另两人守到结束;第十组则抓住对面第十二式收势后的停顿,三次换位都从同一个空当穿过去。
第九组退场的人坐到伤情线内,手腕两级疼痛,温度和活动正常。顾青禾判定本场停止,后续不追加训练。成员主动退场让小组少一人,也守住了伤退栏的边界:轻撞后及时停,与带着麻木继续练到退出是两件事。
第十组上场前看完前九场,自己改了顺序。步幅最短的人先引对方完成十二式,另外两人不跟着起剑,只等结束提示后的半拍。第一次成功后,对方马上改成六式短打;周砚班也没死等同一处空当,改用前后报位守住两侧。
双方都在现场调整,最后比分四比三。高分班输一分,仍有两名成员留场,没人被写成只会背课表的木人。
高分班也在变。他们发现整套动作容易被等,后半开始主动拆短,有人放弃第十二式,改用前六式反复抢线。基础好的人一旦适应,照样能把周砚班压回去。问题落在统一教学节奏,没落到每个学员身上。
十组打完,双方有效接触只差三分。速成班总得分更高,周砚班的成员保留率却高出一截,伤退为零。昨日那名右膝旧伤者完成两次换位,膝部没有加重;两名用木杆训练的学员今日换上轻剑,也各自保住一轮。
综合牌开始结算。即时熟练度三成,周砚班落后;实战五成,他们以小组总成绩第一追回;成员保留与伤情两成,又拿到最高。
四项分数在铜牌上逐条落下。熟练度那一栏,周砚班只排倒数第二;有效接触总分排第二;实战胜场与成员保留合计排第一;伤退率最低。综合值越过速成一班时,只高出零点七,却足够把第一名换掉。
这零点七没有被抹成零。第四问采用旧规人工总评,铜牌保留两位小数。
【第四问教学总评:第一。】
三十块木牌同时翻面,完成、实战和伤情三栏各自落印。没有一排夸张满分,第二组的惨败也原样留着。总评第一来自十组人自己打出的保留率,不是周砚下场替他们补的一剑。
场边响起零散欢呼。右膝旧伤者先摸了摸膝盖,确认还好,才跟同伴碰了一下剑柄。瘦高学员没跟着抢到前面,他把自己的脱手记录重新抄了一份,握剑位置往护手方向挪回一掌。
八名退课者只在观战区。六名轻症者看见第十组从第十二式停顿后穿过,互相对了下疼痛位置;两名麻木者已经下线就诊,木牌仍挂在休息栏,没被拿来凑零伤退数字。
结算完成,R1公共屏先弹出一份“第四问结果建议”。屏上只保留即时整数熟练榜,速成班仍排第一,实战与成员保留被缩进附注。
周砚看见屏幕右下角的受抑制总量又跳了一次。纸质总评里的零点七尚在,上传建议时却只把整数熟练字段提到了首页。它没改掉实战结果,只把最方便训练单位读取的那张表放到了最显眼处。
普通玩家离场以后,后来的人若只看公共屏,会以为今天第一仍是整套动作最快的班。
梁照川看完,叫停了封榜。
“第四问规则里,实战占五成。”他说,“熟练榜封存,实战原表、伤退表和总评一起封。少一份,结果不成立。”
录事按旧规提交人工复核。屏幕反复提示字段不统一,梁照川便让十组三方签名,把纸质结果装进同一只档匣。R1可以只显示整数,他负责的教学不能只剩一张对它方便的表。
问艺令第四处印记浮出浅光。还没彻底点亮,授艺需要等纸档封存完成。
片刻后,梁照川从内厅出来,手中拿着两柄短木剑。他将一柄横放,一柄反扣,恰好组成连续换侧与回锋的起手。
“第四问第一,”他说,“第十、第十一式,一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