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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营地里多了一条风景线。

每天早晚,几乎所有人都会到地头去看看那片自己亲手种下的麦子。

有人蹲在地边,盯着那些刚冒头的嫩芽看半天,嘴里念叨着“再长长,再长长”。

有人用手比划着高度,昨天才到手指节,今天到第二节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还有人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土,说能听见麦苗往上蹿的声音——唐煜觉得他可能是饿出幻觉了。

那片地,是所有人的希望。

唐煜也如其他人一样,每天早晚都去看。

但他看的不是麦苗长了多高——他看的是这片地能产多少粮,能养多少人,能撑着他走多远。

养得活跟着的这些人,才能聚起来人心,才能干更多的事。

这天早上,唐煜又蹲在地头看麦苗。

雪牙蹲在他旁边,也盯着那些绿芽看,鼻子一张一合地嗅着,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

“别刨。”

唐煜拍了它一下,“这是粮食,不是骨头。”

雪牙收回爪子,委屈地“呜”了一声。

今天是张超和牛黄出发去找盐的日子。

营地外面,一百个护卫队的人骑在马上,后面还牵着十来匹马和五十来头骡子、驴子。

托得满满当当的——干粮、水囊、武器、皮子,还有唐煜让带的几十口铁锅,万一路上需要换东西用。

唐煜看着这支队伍,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马圈口戍连三十个正兵都凑不齐,马只有几匹,还都是老弱病残。

现在,一百个骑兵,一人一马,还有驮畜,刀枪齐备,说出去没人信。

他走到张超和牛黄面前。

“张叔,牛叔。”

“此行第一是安全。如有万一,先下手为强,不要心软。”

他压低声音,“二是回来时一定要注意周边,别被人尾随了。”

“如果实在不行,就从大水绿洲那边绕回来。”

张超点头:“嗯,我们知道了。”

“那边可能有两三片取盐的地方。”

“应该有一座盐矿山,先找那个,那盐最好。实在不行再找其他的。”

牛黄咧嘴笑:“煜少,你就放心吧。找不到盐,我不回来了。”

唐煜也笑了:“不回来也得回来。你不回来,后续我怎么办,勇子怎么办?”

两人一拉马缰,同时喊道:“出发!”

一百匹马动起来,蹄声隆隆,尘土飞扬。

队伍从谷口出去,往东边去了。

唐煜站在高处看着,直到最后一批马消失在隘口后面,才跳下来。

唐大山和马奎站在旁边。

“马奎,你和我爹轮流带人到绿洲外面巡逻。”

“谷口要守,东边隘口也要守。化冻了,外面的人该出来了。”

马奎拱手:“是,煜少。”

唐煜拉着唐大山:“爹,走,我给你说个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议事厅前面。

唐煜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比巴掌大,木头和铁片拼成的,弦绷得紧紧的。

他隔着十来步,对着议事厅后面的一块木板,扣动了扳机。

“咄!”

一支短箭钉在木板上,箭尾还在颤。

唐大山走过去,拔下箭看了看——入木刚刚稳住,不深,但够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支箭,又转头看唐煜手里的东西。

唐煜把手弩递过去。

唐大山接过来,细细地看。

手柄是木头的,磨得光溜溜的。弩臂上是一层木条一层铁片,叠在一起,用麻绳缠得紧紧的。

扳机是铁的,小小的,藏在手柄里面。他比划了一下——单手就能握,藏在袖子里看不见。

“哪来的?你做的?”唐大山问。

“爹,你觉得这怎么样?”

唐大山又看了一会儿,掂了掂重量,拉了拉弦,扣了扣扳机。

手感还行,弦有点紧,但能拉开。

“十步入木,出其不意,小巧。”他抬头看唐煜,“你想怎么用?”

“这东西,我以后主要想给轻骑兵用。”

“嗯,有用。”

唐大山点头,又问,“装填怎么样?”

唐煜想了想:“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成连续射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主要是我不知道现在弄这个出来,能不能保住。”

唐大山愣了一下:“能不能保住?什么意思?”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这样的东西,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觊觎的人就不是马匪那个级别了。

他想了想,说:“你弄一个亲卫队吧。”

“就在原来堡内的士兵里面选十个出来,暂时给这些人配就可以了。”

他又想了想:“至于打造之事——”

“打造之事爹不用担心。”

唐煜接话,“我会分步骤交给他们打造的。”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东西,现在只能我能做。”

唐大山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把手弩还给唐煜:“那就好。等张超他们回来,你就选人吧。”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里每个人都在忙。

一百个护卫队分成两组,每天在唐大山和马奎的带领下到周边巡逻。

一组出去,一组回来,马不停蹄。

谷口有人守着,东边隘口也有人守着。

有人试图靠近绿洲,远远看见人马的人影就跑了。

营内的百姓在照顾田地。

麦苗一天比一天高,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的,铺满了整片地。

有人在地头搭了棚子,日夜守着,赶鸟赶兔子。

唐煜还得招呼着雪牙,不让它到麦田里去跑。

雪牙不理解为什么那片绿绿的东西不能踩,每次被唐煜呵斥回来,都委屈地趴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鸟在麦田里吃种子,急得直哼哼。

张安和牛勇带着二十八个少年在训练。

跑步、列队、站桩、爬坡、练刀、射箭,和唐煜教他们的一模一样。

春草和秋叶和一些体弱的孩子不训练,跟着刘文学认字、学记账。

唐煜则是又泡在了打铁区。

他需要改进那把手弩——还是有点重,单手举久了胳膊酸。

射程也不够,十步以外就偏了。装填太慢,射一箭要拉半天弦。

他蹲在角落里,拆了装,装了拆。

弩臂太厚了,削薄一层;弩身太长了,截短一寸;扳机太涩了,磨光滑一点。

试一次,改一次,再试一次,再改一次。

钱二蹲在旁边看,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雪牙趴在他脚边,看着他折腾那些铁片木块,打了个哈欠。

最后,唐煜只将半边弩弓、扳机以及几个小的卡扣做成了铁的。

特别是扳机里面的弹簧片,以及与木材合在一起做成弩弓身的这两个关键部件,他自己淬火制作,

其他工序全交给了钱二和一个从堡里面出来的木工——那人姓周,木工技术不错,唐煜叫他周叔。

唐煜用后世复合弓的思路做成了这把手弩——弩臂不是一根木头,是木片和铁片叠在一起的,弹性更好,力量更大。

他还试着在下面加了一个能装五支箭的箭匣,利用回力更换箭枝及上弦,

但牺牲了射程——加了箭匣的版本,只能射五步远,比扔石头强不了多少。

他做了十副不带箭匣的,就不再做了。十副,够亲卫队用了。

地里的麦苗越长越高,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的,铺满了整片地。

百姓们每天在地里忙活,除草、松土、浇水。

有人蹲在地头,跟麦苗说话——“快快长,快快长,长高了给你喝水。”

唐煜看着那些麦苗,心里算着——秋收啊,这个看天吃饭的年代。

这天,他找到丁元化。

丁元化是第一批收拢的流民,五十多岁,干瘦,但眼睛亮。

他说他会训鹰,唐煜一直记得。

“丁先生。”唐煜叫他。

丁元化正在修补一个棚子,听见叫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煜少,别叫我先生,折煞我了。叫我名字就行,或者老丁头。”

“好吧,我叫你丁老。”

唐煜笑了笑,“你之前说会训鹰。这边都有哪些鹰?能不能弄些来训?”

丁元化擦了擦手,掰着手指头数:“这边鹰多。”

“有苍鹰,个头大,凶猛,能抓兔子狐狸。”

“有雀鹰,小一些,飞得快,抓鸟厉害。”

“有草原雕,那家伙大得吓人,能抓黄羊。”

“还有金雕,少见,但这边也有。”

“猎隼呢?能找到不?能训不?”

丁元化想了想:“猎隼?那东西比苍鹰还难找。”

“戈壁深处有,但不多。只要能找到幼崽,就能训。”

“成年的话太难了,那东西性子烈,宁死不从。”

“怎么训?”唐煜来了兴趣。

丁元化蹲下来,在地上画:“训鹰要先熬。不让它睡觉,熬几天几夜,熬到它服软。”

“然后喂肉,用手喂,让它认人。”

“再然后架在臂上,带出去见世面,见人见马见狗,见惯了就不怕了。”

“最后才是放出去抓猎物,抓完了得叫回来。”

“一套下来,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性子越烈的鹰,训出来越厉害。”

唐煜点头:“好。你注意找找,猎隼的幼崽最好,找不到就找苍鹰的。”

“训一些出来,以后有大用。我听说胡人有很多训鹰用来找猎物的,是吧?”

丁元化咧嘴笑:“煜少放心,我盯着。”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但春天正是鹰下蛋的时候,找到窝就能掏幼崽。”

安排完训鹰的事,唐煜又找到钱大。

钱大正带着人在做马车。

唐煜之前画了图,让他在原来的马车上改。

改成四轮的,车辕上加铁圈减少摩擦,转向机构也改了——唐煜把后世外国马车的设计画了出来,钱大看了半天才看懂,做了好几辆才做对。

“钱大,四轮马车做得怎么样了?”

钱大擦了一把汗:“煜少,做出来三辆了。”

“试过了,比以前的两轮车好使多了。以前要两辆车拉的货,现在一辆车一匹马就拉走了。”

唐煜蹲下来看了看车辕上的铁圈,又看了看转向机构。轮子能转,车辕能抬,马能转弯。

“好。现在条件不好,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改进一下。”

“到时候行军打仗所需要的民夫就不会太多,或许可以不要民夫。”

唐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雪牙从旁边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飞快。

唐煜低头看了看那只老鼠,又看了看雪牙。

“你叼这个给我干什么?我又不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