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队伍进入了北境的地界。从这儿开始，景色就完全不一样了。南边还有村庄和田野，到了这儿只剩下光秃秃的山和干涸的河床。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沙土和寒意，打在脸上生疼。路也越来越难走，官道早就到头了，剩下的全是碎石和泥沙，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士兵们的话越来越少。不是不想说，是嘴唇都干裂了，说话就疼。
水源比预想的紧张得多。出发时每人带了三天的水，可走了三天，还没到第一个补给点。沿途的河沟全是干的，井也打不出水来。苏璃下令把所有人的水集中起来统一分配，每人每天只有一碗。一碗水，要喝，要煮饭，还要饮马。林昭分到的那碗，他喝了一半，另一半倒进了水囊里，留着。
第五天中午，队伍在一处干涸的河滩边停下来休息。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地上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河滩上，嘴唇干裂，眼睛发红。马匹也蔫了，耷拉着脑袋，连打响鼻的力气都没有。
陈平走过来，脸上全是灰，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郡主，水不够了。按现在的速度，撑不到黑风谷。”
苏璃站在河滩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她的嘴唇也干裂了，但她没喝自己那份水，全给了马。林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堵得慌。
“再往前三十里有条河。”苏璃说，声音有些哑，“到了那儿就有水了。”
陈平犹豫了一下。“三十里，以现在的速度，要走到天黑。弟兄们怕是撑不住。”
苏璃没有说话。她知道撑不住，可她没办法。水就是这么多，路就是这么远。她是主帅，她可以命令士兵继续走，可她不能让老天爷下雨。
林昭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水囊，又看了看那些嘴唇干裂的士兵。他转过身，走到河滩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
闭上眼，意念沉入空间。
灵泉池塘还是那么清澈，泛着淡淡的荧光。他找到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木桶、陶罐、皮囊，一样一样装满。泉水很清，带着那股熟悉的甜香。他深吸一口气，把容器一个一个搬出空间，放在石头后面。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陈平面前。“陈大哥，我在那边石头后面找到一些水。”
陈平愣住了。“水？这儿哪来的水？”
林昭没解释，只是带他走过去。陈平绕过石头，看见地上摆着七八个容器，满满的都是水。他蹲下来，捧起一捧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愣住了。那水清冽甘甜，喝下去浑身都舒畅了。
“这……”他抬起头，看着林昭，“林公子，这水哪儿来的？”
林昭说：“可能是下雨积的，藏在石头缝里。”陈平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四周干裂的土地，半信半疑。但他没多问，连忙让人把水分发下去。
士兵们听说找到了水，一下子围过来。一碗一碗的水发下去，喝的人眼睛都亮了。“这水真甜！”“像是泉水！”“跟着姑爷，渴不着饿不着！”
有人喊了一嗓子，其他人跟着笑起来。林昭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嘴角微微勾起。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士兵们把水喝完，把空碗还回来。
陈平端着碗走过来，看着他。“林公子，这水真是在石头后面找到的？”林昭点点头。陈平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他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弟兄们快渴死了，你这水救了大伙儿的命。”
林昭摇摇头。“应该的。”
晚上扎营的时候，林昭又“找到”了一些粮食。他借口去远处查看地形，回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满满的白面。他把面交给伙夫，让他们烙饼。伙夫打开包袱，看着那些雪白的面粉，眼睛都直了。“这面真好，比王府里的还好！”
烙饼的香味飘满了营地。士兵们端着碗，排着队，一人领一张大饼。饼是刚出锅的，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香。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走了五天了，顿顿都是干粮就凉水，这是头一回吃上热乎的。
“姑爷！”有人朝林昭喊，“您这面哪儿弄的？”
林昭笑着说：“附近村子里换的。”
“这村子真有钱，换这么好的面？”
林昭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士兵们也不追问，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有人边吃边说：“跟着姑爷，饿不着渴不着。这话真不假。”旁边的人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有姑爷在，咱这日子好过多了。”
林昭坐在篝火边，手里也端着一碗面糊糊。他喝了一口，味道一般，但比干粮强多了。正喝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他抬起头，看见苏璃站在篝火对面。她手里也端着一碗面糊糊，没有吃，只是看着他。
火光跳跃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但眼睛比白天亮了一些。两人隔着篝火对视了一瞬。
苏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端着碗，慢慢喝着面糊糊。林昭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篝火。火苗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天，又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苏璃开口。“那些水，不是石头缝里找的。”林昭愣了一下。苏璃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篝火。“那附近我查看过，没有水源。那些水是你变出来的。”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是。”他承认了。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以后别这样了。”林昭看着她。苏璃说：“太冒险。万一被人发现，不好解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你那些东西，留着紧要的时候用。现在才走了五天，后面还有更远的路。”
林昭点点头。“好。”
苏璃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手里的碗放下，站起身，看着他。“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林昭点点头。
苏璃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很多。“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应该的。”
苏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林昭坐在篝火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暖洋洋的。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糊糊喝完。面已经凉了，但喝下去，浑身都热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士兵们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脚步也轻快了。有人骑着马从林昭身边经过，朝他喊了一声：“姑爷，今天还找水吗？”林昭笑着说：“找。”
那人哈哈大笑。“好嘞！跟着姑爷，渴不着饿不着！”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晨风中飘散，传出去很远。林昭策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苏璃的背影。她还是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银色的铠甲在晨光下闪着光。
他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脚下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因为他在往前走，往她在的方向走。
· 第1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