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哭了很久，哭得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连嗓子都哑了。她趴在林昭怀里，像是要把这几天攒的所有眼泪都流干。林昭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他知道她需要哭出来，把这些天的害怕、委屈、愤怒全都哭出来。哭完了，她就好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爬行，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了一更，又敲过了二更。苏璃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泣，抽泣又变成了偶尔的吸鼻子声。最后她彻底安静了，只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得不像样子。他的心里有些疼，又有些暖。疼的是，她受了这么多苦，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暖的是，她终于愿意在他面前哭了。她以前不哭的，不是不会哭，是不敢哭。她怕哭了就没人撑着了。现在她知道了，有他在，她可以哭。
“阿璃。”他轻轻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沙沙的，像含着一口沙子。
林昭说：“傻瓜，我命大。”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但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命大？”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晚一天出来，我就准备劫狱了。”
林昭愣了一下。“劫狱？”
苏璃点点头。“灵墟卫有一百个人，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禁军虽然人多，但挡不住他们。我带着他们冲进刑部大牢，把你救出来，然后我们逃回北境。北境是我的地盘，朝廷打不进来。”
林昭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想得还挺周到。”
苏璃瞪了他一眼。“你还笑？我差点就成反贼了。”
林昭笑得更厉害了。“反贼？你堂堂太傅，正一品，反什么贼？”
苏璃又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太傅也是你帮我挣来的。没有你，我早就被二皇子害死了。”
林昭摇摇头。“没有我，你也能赢。你那么厉害。”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昭，你知道吗，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好处想，什么事都觉得能过去。我有时候觉得你太乐观了，有时候又觉得，你说得对。什么都能过去。”
林昭笑了。“不是乐观。是相信。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苏璃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你觉得，我们算好人吗？”
林昭想了想。“算吧。至少没害过人。”
苏璃点点头。“嗯。没害过人。只有人害我们。”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不会再有人害我们了。二皇子被禁足了，苏烈也不敢再动了。我们赢了。”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赢了。”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赢了。她打了十年仗，赢了无数次，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她觉得这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以前打仗，敌人是蛮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现在打仗，敌人在暗处，在背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捅刀子。你不知道刀从哪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的是刀还是毒药。她不怕明枪，她怕暗箭。明枪可以挡，暗箭防不胜防。
“林昭。”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以后，我们不要分开。”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好。”
苏璃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一起。”
林昭点点头。“好。”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你保证？”
林昭说：“我保证。”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走吧，”她说，“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林昭点点头，拉着她往卧房走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桂花树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们说晚安。
第17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