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天，天还没亮，苏璃就起来了。她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站在铜镜前，把那支白玉兰花的簪子插在发髻上。簪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还在床上的林昭。“起来了，该走了。”
林昭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想北境的事。想黑风谷的城墙，想青石关的缺口，想那些他救过的士兵，想那些他没救回来的。他想起赵刚，那个守青石关的年轻将领，浑身是血，躺在门板上，盖着军旗。他想起赵刚的脸，很年轻，下巴的轮廓很硬，像是刀削出来的。他不知道赵刚是哪里人，家里还有没有人，有没有人给他烧纸。他想了很久，想得睡不着。苏璃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他没有动，怕惊醒她。她难得睡得这么沉。
两人洗漱完毕，走出卧房。院子里，马车已经套好了。两辆，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周安站在车旁，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看见苏璃和林昭出来，连忙低下头。“将军，侯爷，都准备好了。”
苏璃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走到马车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朱红色的大门，门上镶着铜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门楣上挂着皇帝亲笔题的匾额，“镇北将军府”五个字，金粉写的，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上了车。
林昭跟在她后面，也上了车。周安关上车门，跳上驾座，挥了挥鞭子。马车开始移动，驶出榆钱巷。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苏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巷口那棵老榆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下站着几个人。
陈平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脸上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他身后是几个灵墟卫的士兵，穿着黑色的劲装，腰悬短刀，站得笔直。他们看见马车出来，齐刷刷地抱拳。“将军，侯爷，一路保重！”
苏璃的眼眶红了。她没有下车，只是掀着车帘，看着他们。“你们留在京城，保护好灵墟卫。等我回来。”
陈平点点头。“将军放心，末将誓死保护灵墟卫。”
马车继续往前走，陈平和那些士兵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苏璃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她的手在发抖，林昭握住了她的手。“阿璃，还会回来的。”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我知道。可我还是舍不得。”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我也是。”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路两旁的田野光秃秃的，庄稼收了，只剩下茬子，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有人在生火做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冷冷的。苏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他们这一队马车，孤零零地走在官道上。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知道吗，我以前离京，从来没有这么多人送。”
林昭看着她。“以前多少人送？”
苏璃想了想。“以前都是我一个人，骑在马上，后面跟着几个亲兵。没人送。那些大臣，巴不得我走。我走了，他们就不用看我脸色了。”她顿了顿，“今天有陈平，有灵墟卫，有你。”
林昭笑了。“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就不怕我骄傲？”
林昭摇摇头。“你不会。你是苏璃。”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靠在林昭肩上，闭上了眼。她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 第20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