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出了京城地界。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荒地，光秃秃的，连茬子都没有了，只有黄土和碎石。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寒意，吹得车帘啪啪作响。苏璃靠在林昭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林昭知道她没有睡，她的手指偶尔会轻轻动一下，捏捏他的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将军，侯爷，前面有人拦车。”周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苏璃睁开眼，坐直了。她掀开车帘，往前看去。官道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头上戴着金步摇，风吹过来，步摇叮叮当当的，像是风铃在响。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宫女，一个太监，还有几个侍卫。
明月公主。
苏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看了林昭一眼，林昭也看见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璃能看见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不是紧张，是无奈。他知道公主会来，只是没想到她会追出城来。
马车停下来。周安跳下驾座，走到公主面前，行了一礼。“公主殿下，将军和侯爷在此，您有什么吩咐？”
公主没有理他。她绕过周安，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她看着苏璃，又看着林昭，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苏璃姐姐，林昭，你们要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苏璃看着她，淡淡道：“走得急，没来得及。”
公主的嘴唇撅起来。“骗人。你们就是不想让我知道。”
苏璃没有说话。公主也不等她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大红色的，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她把荷包塞到林昭手里，声音有些哽咽。“林昭，这个给你。路上带着，保平安。”
林昭看着手里的荷包，又看着公主。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像是在路边哭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璃先开口了。
“公主，林昭是朝廷命官，此行是奉旨北上。您送他荷包，不合规矩。”
公主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苏璃姐姐，我不是跟你抢他。我就是……就是想送他一样东西。他救过我父皇的命，救过北境的百姓，我送他一个荷包怎么了？”
苏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昭。“林昭，你说。”
林昭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又看了看苏璃。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他想了想，把荷包递回给公主。“公主殿下，臣不能收。臣是朝廷命官，此行是奉旨北上，不能带私人物品。公主的心意，臣领了。荷包，请公主收回。”
公主看着递回来的荷包，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站在那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小姑娘。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想扶她，她推开她们，自己擦了擦脸。“林昭，你知不知道，这个荷包我绣了三天。三天，手指扎了好几个洞。你就这么还给我？”
林昭看着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他没有收回荷包。“公主，臣不能收。请公主见谅。”
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昭，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听老婆的话。”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公主说得对。臣最大的缺点，就是听老婆的话。”
公主擦了擦脸，把荷包收进袖子里。她看着苏璃，深吸一口气。“苏璃姐姐，你赢了。我抢不过他。他的心在你那里，我拿不回来。”
苏璃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一闪就没了。
公主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昭。“林昭，你到了北境，给我写信。告诉我北境什么样，冷不冷，有没有下雪。我从来没去过北境，我想知道。”
林昭看了看苏璃。苏璃点了点头。他转回去，看着公主。“好。臣到了北境，给公主写信。”
公主笑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苏璃姐姐，你照顾好林昭。他要是瘦了，我找你算账。”
苏璃没有说话。她放下车帘，坐回去。马车开始移动，车轮辘辘作响。公主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苏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她睁开眼，看着他。
“林昭，那个荷包，你为什么没收？”
林昭想了想。“因为你不高兴。”
苏璃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林昭笑了。“你的手，指节泛白。每次不高兴，都这样。”
苏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还在微微蜷缩着，指节确实泛白。她把手翻过来，看着他。“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林昭笑了。“不是仔细。是在乎。”
苏璃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吗，我刚才以为你会收下那个荷包。”
林昭问：“为什么？”
苏璃说：“因为你是男人。男人都喜欢别人送东西。尤其是女人。”
林昭笑了。“我不喜欢。我只喜欢你送的东西。”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我送过你什么？”
林昭想了想。“你送过我被子、大氅、书房、玉簪、剑。还有很多，数不清。”
苏璃的耳朵红了。“那些不算礼物。”
林昭问：“那算什么？”
苏璃想了想。“算……算过日子。”
林昭笑了。“过日子送的礼物，也是礼物。我都喜欢。”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两人靠在一起，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昭的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第20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