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树林的时候，陈平骑着马跟了上来。他从车窗递进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那个活口的供词，按了手印，还附了几件杀手的身份腰牌和弯刀上的标记。苏璃接过油纸包，打开，一张一张地看。供词写得很详细——张虎，二十五岁，青州人，二皇子母族国舅府的家奴，受国舅爷指使，带三十名死士截杀苏璃和林昭。事成之后，赏银万两，封千户侯。供词上还有张虎的签字画押，红艳艳的指印按在名字上，像一朵梅花。
苏璃看完，递给林昭。林昭也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油纸包里。“证据确凿。国舅爷赖不掉。”苏璃点点头，没有说话。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阿璃，你在想什么？”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在想国舅爷。他是二皇子的亲舅舅，贵妃的亲弟弟。他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皇上会为了三十个杀手，动他吗？”
林昭想了想。“会。因为证据确凿。三十个死士的尸体，身份腰牌，弯刀上的标记，还有活口的供词。国舅爷赖不掉。皇上再不处置，朝堂上的人会说皇上徇私。皇上丢不起这个脸。”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皇上和稀泥？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林昭笑了。“不会。因为这次不是刺杀你，是刺杀朝廷命官。你是太傅，正一品。林昭是奉议大夫，正五品。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皇上不处置国舅爷，就是告诉天下人，皇亲国戚可以随意杀人。皇上不会这么做。”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懂皇上的心思。”
林昭摇摇头。“不是懂。是换位思考。我是皇上，我也会处置。不处置，后患无穷。”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林昭，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会换位思考。”
林昭笑了。“不是本事。是怕你受委屈。”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又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活口，你放他回去了。他会不会被灭口？”
林昭想了想。“会。国舅爷不会留活口。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苏璃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放他回去？”
林昭说：“因为他回去，国舅爷才会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证据。他才会慌，才会乱，才会露出更多破绽。他灭口，反而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名。皇上查起来，他更跑不掉。”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他跑？”
林昭笑了。“跑？他能跑到哪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是国舅爷的家奴，户籍在国舅府，跑到哪都能抓回来。他不敢跑。他只能回去，赌国舅爷会保他。但国舅爷不会。国舅爷只会杀他灭口。”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林昭，你太聪明了。我害怕。”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怕什么？”
苏璃说：“怕你太聪明，被皇上猜忌。怕你太聪明，被人陷害。怕你太聪明，不得善终。”
林昭笑了。“不会。我聪明，但我不张扬。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皇上不会猜忌我，因为我没有野心。我只想种地，配药，陪你。”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你就不想当官？”
林昭摇摇头。“不想。当官太累。要上朝，要站队，要跟人勾心斗角。我受不了。”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那你为什么还当奉议大夫？”
林昭想了想。“因为能陪你上朝。”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昭的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 第2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