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深处之后，树林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血迹在枯叶上慢慢洇开，像是有人打翻了红墨水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闻着让人作呕。
陈平蹲下来，翻看着那些尸体。他们的夜行衣是统一的，弯刀也是统一的，甚至连蒙面的黑布都是一样的料子。这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是经过训练的杀手。陈平掰开一个死者的嘴，看了看牙齿，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站起来，走到马车前。
“将军，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是死士。牙齿里藏着毒药，任务失败就自尽。只是没想到我们动手太快，他们来不及咬。”
苏璃掀开车帘，看着那些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从尸体上扫过，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辨认什么。看完了，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烧了。别留下痕迹。”
陈平领命，带着灵墟卫开始清理现场。他们把尸体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浇上火油，点燃。火苗窜起来，舔舐着那些尸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油脂在沸腾。浓烟升起来，遮住了头顶的树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臭味。林昭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堆火，看了很久。火焰跳动着，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团红色的光。
陈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侯爷，弟兄们已经清理干净了。这些人的身份证明和武器，都收好了。供词也写好了，按了那个活口的手印。要不要再补充什么？”
林昭摇摇头。“不用了。把这些东西送回京城，交给皇上。让李公公转呈，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陈平点点头。“属下明白。”
林昭转过身，上了车。苏璃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林昭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她睁开眼，看着他。
“处理完了？”
林昭点点头。“处理完了。”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昭，你刚才为什么放那个人走？”
林昭说：“让他回去报信。”
苏璃问：“报什么信？”
林昭说：“报我们还活着的信。报灵墟卫不好惹的信。报他们再动手就是自寻死路的信。”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就不怕他回去之后，国舅爷恼羞成怒，派更多的人来？”
林昭笑了。“怕。但更多的人，灵墟卫也能对付。一百个不够，就一千个。一千个不够，就一万个。灵墟卫在空间里练了半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倒是自信。”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不是自信。是相信。相信灵墟卫，相信陈平，相信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树林渐渐被甩在身后，阳光重新洒下来，暖洋洋的。苏璃靠在林昭肩上，闭上了眼。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手指松松地握着他的手。
“林昭。”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灵墟卫出手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林昭笑了。“他们在空间里练了半年。每天练六个时辰，喝灵泉水，吃灵果，在玉床边上打坐。他们的内力、速度、力量，都比外面的人强一倍。三十个杀手，不够他们打的。”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你就不怕他们太强了，不好控制？”
林昭摇摇头。“不会。他们是你的兵，只听你的。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你让他们去死，他们就去死。不会不好控制。”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昭，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种地，不是配药，不是赚钱。是看人。你看人很准。陈平、灵墟卫、我，你都看得很准。”
林昭笑了。“不是看人准。是将心比心。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好。你信他们，他们就会信你。”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昭的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身后的树林里，火还在烧，浓烟升上天空，像一根黑色的柱子，在远处就能看见。那是灵墟卫给那些杀手的送行烟，也是给国舅爷的警告。
· 第2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