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的奏本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大殿里议论纷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幸灾乐祸。苏璃坐在席位上，面色冷得像冰，却没有急着辩解。
皇帝抬起手，压下满殿的嘈杂。
“张爱卿，你所奏之事，可有证据？”
张谦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臣已查明，镇北军现有十五万之众，远超朝廷定额。苏璃私自扩军，豢养私兵，此其一。北境三年未向朝廷缴纳赋税，粮草钱财尽入王府，此其二。镇北军将士只知有郡主，不知有朝廷，此其三。有此三者，其心可诛！”
皇帝接过奏折，翻看起来。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苏璃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角落里，林昭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知道，她在等。
等皇帝看完，等她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今日是您寿辰，何必为这些琐事烦心？”
说话的是苏文渊。他站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
“张御史所奏之事，固然重要，但也不急在一时。不如先让寿宴继续，待宴后再议？”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璃，点了点头。
“太傅说得是。今日是寿宴，暂且不谈国事。张爱卿先退下，此事容后再议。”
张谦领命，退了下去。
大殿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歌舞重新开始，丝竹声再次响起。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林昭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那杯劣酒。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苏烈。
苏烈坐在第三排，脸上的表情很得意。他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皇上，臣苏烈，有一物献上。”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
苏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呈上。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子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即使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也璀璨夺目。
“这是臣偶然所得，特献给皇上，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满殿响起一片赞叹声。
“好大的夜明珠！”
“这等宝物，世间罕见！”
“苏家果然忠心耿耿！”
皇帝接过夜明珠，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苏爱卿有心了。”
苏烈跪在地上，受宠若惊。
但他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昭身上。
“皇上，臣听说，镇北王府这次也来贺寿了。不知郡主带了什么宝物，可否也让臣等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满殿的目光都转向了苏璃。
苏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当然带了贺礼——一株五百年份的人参，已经是难得的宝物了。但和夜明珠比起来，确实逊色不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苏烈这话，是在逼她献礼。献得好，是应该的。献得不好，就是打她的脸。
苏璃正要起身，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烈少爷这话问得好。”
林昭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侍卫服，站在那些锦衣华服的权贵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苏烈看见他，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这不是林公子吗？怎么坐在角落里？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林昭笑了笑，说：“来了。只是身份低微，坐角落里是应该的。”
苏烈哼了一声，说：“既然来了，怎么不见你献礼？难不成镇北王府的赘婿，连件像样的贺礼都拿不出来？”
这话说得刻薄，满殿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苏璃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站起身，正要开口，林昭却朝她摆了摆手。
他走到苏烈面前，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淡淡地说：
“烈少爷说得对。我确实没带贺礼。”
苏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得意了。
“没带贺礼？那你来干什么？蹭饭？”
林昭摇摇头。
“不是蹭饭。是来看热闹。”
苏烈皱起眉头。
“看热闹？”
林昭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旁边的太监。
“麻烦公公，呈给皇上。”
太监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他快步走到御座前，把那张纸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昭。
“这是何物？”
林昭躬身行礼。
“回皇上，这是三个月前，北燕细作与苏烈苏公子的往来密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苏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第6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