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走了，但只走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她又来了。这次没带贵女，只带了两个宫女，但带的礼物比昨天多了一倍——锦缎、药材、补品，还有一罐子御膳房炖的参鸡汤，用棉被裹着，还是热的。周安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脸都绿了。他不敢拦，又不敢接，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苏璃从里面走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看了看那些礼物，又看了看公主，淡淡道：“公主殿下太客气了。”
公主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不客气。林昭不是瘦了吗？我特意让御膳房炖的，用的是长白山的野山参，最补了。”她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汤罐，“苏璃姐姐，林昭呢？我给他送去。”
苏璃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他还没起。”
公主愣了一下。“还没起？都辰时了。”她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苏璃，眨眨眼，“那我等着。等他起来了，我再亲手端给他。”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请公主进去。公主高高兴兴地进了门，把汤罐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等着。两个宫女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苏璃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两人就这么对坐着，谁都不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过了很久，公主忍不住了。
“苏璃姐姐，林昭怎么还不起来？是不是伤还没好？要不要我让太医来看看？”
苏璃放下茶杯。“不用。他睡得晚。”
公主问：“忙什么？”
苏璃淡淡道：“忙。”
公主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林昭也是这么说的——忙。这两个人，还真是夫妻。她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那我再等等。”
又等了一炷香。公主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苏璃姐姐，要不我去叫他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璃抬起头，看着她。“公主，他换衣服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公主愣住了。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我……我又不进去。我在门口喊他。”
苏璃摇摇头。“他睡觉沉，喊不醒。”
公主咬了咬嘴唇，坐回去，不说话了。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昭终于来了。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灰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左肩的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僵硬，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一进门，公主的眼睛就亮了。
“林昭！”她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你可算起来了！我等了你一个时辰！”
林昭先看了苏璃一眼。苏璃坐在那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他收回目光，朝公主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公主摆摆手，把汤罐推到他面前。“快喝汤，御膳房炖的，还热着呢。”
林昭看了看那罐汤，又看了看苏璃。苏璃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收回目光，对公主说：“多谢公主。”他坐下来，打开汤罐，喝了一口。汤确实好喝，鲜甜鲜甜的，参味很浓。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
公主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吗？”
林昭点点头。“好喝。”
公主笑得更开心了。“那多喝点。我明天再给你送。”
苏璃的茶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的，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公主看了看苏璃，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忍笑。“苏璃姐姐，你也想喝？我明天给你也带一罐。”
苏璃淡淡道：“不用。我不喜欢喝汤。”
公主眨眨眼。“那你喜欢喝什么？我让御膳房做。”
苏璃看着她，沉默了一息。“茶。”
公主笑了。“那好办。我让御膳房把今年新进的龙井全给你送来。”
苏璃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公主又转向林昭。“林昭，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林昭看了看苏璃。苏璃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一片一片的，浮在水面上。他收回目光，对公主说：“回公主，臣今日有事。”
公主问：“什么事？”
林昭想了想。“陪郡主喝茶。”
公主愣住了。她看着林昭，又看着苏璃，嘴巴慢慢撅起来。苏璃放下茶杯，看着公主，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墙。“公主殿下，林昭伤还没好全，需要静养。改日再叙吧。”
公主站起来，看着她，眼睛里有气恼，有委屈，还有一丝不甘。“苏璃姐姐，我又不抢他。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你至于吗？”
苏璃也站起来，看着她。“公主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他的伤。”
公主咬了咬嘴唇。“那我在旁边坐着，你们喝茶，我也喝茶，总行了吧？”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林昭一眼。林昭收到那个眼神，立刻站起来。“公主殿下，臣伤口有些疼，想回去躺一会儿。”
公主看着他的左肩，又看着苏璃，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你们——你们欺负人！”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昭。“林昭，我明天还来！你等着！”
她说完，气鼓鼓地走了。两个宫女连忙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正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能听见茶壶里水沸腾的声音，能听见苏璃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但一直没有停。
林昭站在苏璃旁边，看着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能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翘得很高，藏都藏不住。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喝完了，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她说。
林昭问：“去哪儿？”
苏璃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终于漫出来了，弯弯的，像月牙。“你不是说伤口疼吗？回去躺着。我陪你。”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苏璃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罐汤。“汤不喝了？”林昭问。苏璃看了看那罐汤，又看了看他，淡淡道：“你喜欢喝？”
林昭想了想。“还行。”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让厨房炖。”林昭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好。”
两人走出正厅，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璃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昭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翘着的嘴角，心里也跟着翘起来了。
· 第1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