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气鼓鼓地走了之后，那四个贵女却没有跟着走。她们留在正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偷偷看看苏璃，想走又不敢走。苏璃也没赶她们，只是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抿着，像是那杯凉茶是什么琼浆玉液。
林昭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穿鹅黄裙子的贵女最先开口。她姓王，父亲是礼部侍郎，在这四个贵女中官职最高，人也最活络。她端起茶杯，朝苏璃举了举。“将军，恭喜恭喜。这次大胜，将军威名远扬，真是咱们女子的楷模。”
苏璃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王小姐过奖。”
王小姐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林昭。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侯爷这次也立了大功，真是英雄出少年。只是……”她顿了顿，故作犹豫，“只是侯爷的出身，到底是有些……嗯，有些人议论，说侯爷赘婿出身，配不上将军。”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穿粉裙的贵女连忙接话，她姓李，父亲是翰林学士。“是啊，我也听说了。有人说，将军是护国大将军，侯爷却只是个……赘婿。门不当户不对的，到底不太好看。”她说着，偷偷看了苏璃一眼，见苏璃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大胆了几分，“不过侯爷如今也封了侯，虽然是个虚职，但好歹有了身份。那些议论，慢慢就会少的。”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赘婿”“虚职”“门不当户不对”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楚，像是在提醒苏璃——你嫁的这个人，底子不干净。
穿蓝裙的贵女也开口了。她姓赵，父亲是太仆寺卿，家里养马起家的，最看重门第。“我娘说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将军这样的人品、家世、功勋，至少得配个公侯之子。赘婿……”她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第四个贵女一直没说话。她姓孙，父亲是大理寺少卿，为人谨慎。她坐在最边上，端着茶杯，低着头，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但她的耳朵动了动，显然在听。
林昭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又不动了。苏璃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也没有说话。正厅里的空气越来越重，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
王小姐见苏璃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胆子更大了。“将军，其实那些议论也不是没有道理。侯爷虽然是忠义郎，又封了镇北侯，可这侯爵是皇上恩赏的，到底不是靠祖荫。我们私下里都在说，将军值得更好的。”
苏璃放下茶杯。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的。但茶杯碰到桌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一根弦断了。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璃抬起头，看着王小姐。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墙。但王小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都僵了。“将……将军？”
苏璃看着她，开口了。“配不配，谁说了算？”
王小姐愣了一下。“这……自然是大家说了算。门当户对，自古以来的规矩。”
苏璃淡淡道：“自古以来的规矩，是谁定的？”
王小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苏璃继续说：“我十五岁上战场，杀第一个敌人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在绣花？在写诗？在议论谁家的公子好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那些贵女的心里。
李小姐的脸白了。赵小姐的低下了头。王小姐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僵在脸上，像一张面具。
苏璃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她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杆扎进地里的红缨枪，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她顿了顿，“林昭是赘婿出身，没错。他住过柴房，吃过剩饭，被人嘲笑过废物。但你们知道吗？他在柴房里种出了粮食，救了十五万大军的命。他在战场上挡了冷箭，救了我的命。他一个人摸进敌营，烧了粮草，杀了敌将，救了整个北境。”她看着那些贵女，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你们说，他配不配？”
没有人说话。王小姐低着头，脸白得像纸。李小姐的手在抖，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赵小姐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孙小姐还是低着头，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苏璃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也不在乎。
“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谁要是觉得林昭配不上我，让她来找我。我亲自跟她谈谈。”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四个贵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林昭坐在苏璃旁边，看着她。他的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 第1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