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京城，上了官道，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来。周安忙前忙后，安排食宿、喂马、搬行李，累得满头大汗。苏璃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线橘红色，是夕阳，但被云层遮住了，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昭从车上下来。
“林昭，你过来。”
林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苏璃看着北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北境苦寒，冬天零下几十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夏天也好不到哪去，蚊子多，咬得人睡不着。吃的也差，顿顿都是粗粮，偶尔有肉，也是又老又柴的腌肉。住的更差，城墙是土夯的，屋子是泥砌的，漏风漏雨。你一个南方人，受得了吗？”
林昭看着她，笑了。“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苏璃摇摇头。“我从小在北境长大，习惯了。你不习惯。你还是留在京城吧。京城有药铺，有灵墟卫，有周安照顾你。你在京城，比在北境舒服多了。”
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在微微发抖。她在忍着什么，忍着不哭，忍着不让他看出来。但他看出来了。她不是真的想让他留在京城，她是怕他吃苦。她怕他受不了北境的苦寒，怕他后悔，怕他怨她。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看着他。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他握紧了她的手。“你在哪，家就在哪。京城不是我的家，将军府也不是我的家。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回北境，我就跟你回北境。你住泥屋，我就跟你住泥屋。你吃粗粮，我就跟你吃粗粮。你受得了的，我都受得了。你受不了的，我也受得了。”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你就不怕冷？”
林昭笑了。“冷就多穿点。你给我做棉袄。”
苏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不会做棉袄。”
林昭说：“那就买。到了北境，你带我去买。你挑布，我付钱。”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到了北境，我带你去买布。你挑样子，我付钱。”
林昭笑了。“你不是说我付钱吗？”
苏璃擦了擦脸。“你赚的银子，不就是我的银子？”
林昭想了想。“也对。”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她伸出手，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抱了很久，久到周安在门口探了三次头，又缩回去。久到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久到她终于不再发抖，手也暖了。
“林昭。”她的声音闷闷的。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以后不许嫌北境苦。”
林昭笑了。“不嫌。”
苏璃又说：“也不许嫌我做的饭难吃。”
林昭笑了。“你又不做饭。”
苏璃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学。”
林昭笑得更厉害了。“好。你学。做好了，我吃。做坏了，我也吃。”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你就不怕吃坏肚子？”
林昭想了想。“不怕。我有灵泉。吃坏了，喝一口就好了。”
苏璃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把你留在京城的。我想，你在这里有药铺，有银子，有灵墟卫。你在这里，比在北境安全。可我舍不得。我想让你跟我走。我想每天看见你，每天跟你说话，每天跟你一起吃桃子。我是不是很自私？”
林昭摇摇头。“不是自私。是想跟我在一起。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就一起走。不管了。苦也好，冷也好，一起扛。”
林昭笑了。“好。一起扛。”
两人站在院子里，抱在一起。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是在为他们指路。北方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林昭知道，那里有他们的家。
第20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