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抱着林昭，把脸埋在他胸口，抱了很久。久到驿站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暖黄色的光在院子里铺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久到周安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久到天上的星星从几颗变成满天的碎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她没有松手，林昭也没有。他就那么站着，让她抱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很有力。她的呼吸很轻，但不是很均匀，偶尔会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她在想事情，想他说的话——“你在哪，家就在哪。”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暖，又越想越觉得酸。暖的是，她终于有了一个家。酸的是，她等这个家等了太久。
“阿璃。”林昭轻轻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林昭说：“饭菜凉了。”
苏璃摇摇头。“不饿。”
林昭笑了。“不饿也得吃。明天还要赶路。”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你喂我。”
林昭愣了一下。“什么？”
苏璃说：“你喂我。像上次在空间里那样。”
林昭想起那次在山顶上，她靠在他肩上，他摘了桃子喂她。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眼睛亮亮的，像只偷吃了鱼的猫。他笑了，拉着她的手，走进屋里。桌上摆着几碟菜，已经凉了。他让周安热了一遍，端回来，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递到她嘴边。苏璃张开嘴，吃了，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
“好吃吗？”他问。
苏璃点点头。“好吃。”
林昭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嘴边。她又吃了，还是嚼得很慢，眼睛还是看着他。他一口一口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她拿起帕子，帮他擦了擦手，又帮他擦了擦嘴。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以后，每天都这样。你喂我吃饭，我帮你擦手。你种桃子，我吃桃子。你看月亮，我靠着你。”
林昭笑了。“好。每天都这样。”
苏璃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一辈子，守着北境，守着那些兵。死了，埋在黑风谷，跟那些兄弟在一起。我不怕死，也不怕孤单。我以为我习惯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现在我不想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看月亮，一起种桃子。想跟你一起老，一起死。我不想一个人了。”
林昭抱紧了她。“你不会一个人了。有我。”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林昭，谢谢你。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林昭低下头，在她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阿璃，我不是找到你。是你在那里，我走过去。你站在洞房里，大红嫁衣，冷若冰霜。我走过去，站在你旁边。你没有推开我，就是最大的恩赐。”
苏璃哭得更厉害了。她抱着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林昭没有劝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她需要哭出来，把这些年的委屈、孤独、害怕全都哭出来。哭完了，她就好了。
过了很久，苏璃的眼泪停了。她没有抬起头，只是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林昭，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说得我哭死了，你负责？”
林昭笑了。“好。不说了。以后只做不说。”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做什么？”
林昭想了想。“种桃子。喂你吃饭。帮你擦手。陪你看月亮。”
苏璃笑了。“还有呢？”
林昭想了想。“还有陪你睡觉。”
苏璃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流氓。”
林昭笑了。“可能吧。”
两人站在屋里，抱在一起。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是在偷看。远处的风停了，树叶也不摇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两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交织在一起。
· 第2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