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林昭就把年货备齐了。灵墟卫五百人，每人二十两银子、一袋白面、十斤猪肉、一壶灵果酒。陈平拿着名单站在校场上，一个一个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灵墟卫上来领。有人领了东西鞠个躬就走，有人红着眼眶说“谢谢侯爷”，有人偷偷擦眼泪。铁柱领完东西，站在林昭面前不动，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侯爷，末将跟了您这么久，从没见您给自己留过什么。粮仓满了，您给百姓发粮；药材多了，您给伤兵发药；互市赚钱了，您给弟兄们发银子。您自己呢？您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袍子，笑了笑。“我够穿，不用做新的。”铁柱的眼泪掉下来了，把东西扛在肩上，转身走了。
除夕那天，灵墟卫们在营地里摆了几十桌。鸡鸭鱼肉，灵果酒管够，桌子是临时拼的，凳子不够就站着吃。火把插满了四周，烧得噼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陈平端起酒碗站起来，声音沙哑。“弟兄们，第一碗酒，敬侯爷。没有侯爷，就没有灵墟卫的今天。”几十桌人齐刷刷站起来，端着酒碗朝将军府的方向举了举，一饮而尽。酒是灵果酒，醇厚绵软，喝下去浑身发热。
陈平又倒了一碗。“第二碗酒，敬将军。没有将军，就没有北境。没有北境，就没有我们。”又是一饮而尽。
陈平倒了第三碗。“第三碗酒，敬我们自己。我们是灵墟卫，刀枪不入，削铁如泥。不是因为我们厉害，是因为侯爷和将军对我们好。这份好，记在心里。以后打仗，拼命就是了。”
铁柱喝完了酒，放下碗，看着陈平。“陈大哥，侯爷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报答？”
陈平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好好活着。活着，就是对侯爷最大的报答。侯爷不想我们死，他想我们活着。活着，才能继续替他打仗；活着，才能继续替他守北境。”
铁柱低着头，攥着酒碗的指节泛白。“可我们都是当兵的。当兵的，哪有不死的？”
陈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能不死，就不死。死了，什么都没了。活着，还能多杀几个敌人，多救几个百姓。侯爷种粮食、配药材、开互市、修路盖房，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让弟兄们活着回来。我们死了，他的心血就白费了。”铁柱的眼眶又红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旁边一个新兵站起来，端着酒碗手在抖。他叫刘大壮，去年刚加入灵墟卫，第一次在部队过年。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鼓了好几次勇气才开口。“侯爷，小的……小的敬您一碗。小的以前在别的营，过年从来没有这些东西。二十两银子，够家里人吃半年了。侯爷，您的大恩大德，小的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林昭端着酒碗站起来，“不用报答。好好活着，好好打仗，就是报答。”
刘大壮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一口干了酒，哭着坐下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唱起了军歌，调子粗犷，歌词简单，但唱得震天响；有人拉起了二胡，吱吱呀呀的，说不上好听，但很有味道；有人喝醉了，抱着酒坛不撒手，被弟兄们抬回营房。陈平喝了不少，脸通红，舌头也大了。他端着酒碗走到林昭面前，站都站不稳，扶着桌子才勉强立住。“侯爷，末将……末将这辈子跟定您了。您去哪，末将去哪。您打谁，末将打谁。”林昭扶住他，“陈平，你喝多了。”陈平摇摇头，摇头的动作太大，差点摔倒。“没喝多。末将清醒着呢。末将跟了您这么久，知道您是什么人。您对弟兄们好，弟兄们心里都记着。您不是把我们当炮灰，您是当我们是兄弟。末将这辈子，跟定您了。”林昭的眼眶红了，扶着他坐下。“好。跟定了。”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宴席散了。灵墟卫们三三两两走回营房，有人哼着小曲，有人说着醉话，有人靠在墙根吐了，但没有人忘记今天的好日子。铁柱躺在床上，摸着怀里的银子，嘴角咧着。他想起去年过年，没有年货，没有酒肉，只有一碗凉粥，喝着喝着就哭了。今年有银子有酒有肉有兄弟，他笑了。
刘大壮睡不着，躺在铺上翻来覆去。他把那二十两银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发花。他想起家里的老娘和妹妹，有了这些银子，她们就能过个好年了。他把银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嘴里嘟囔着：“侯爷，您是好官。好官有好报。”
大年初一，林昭去灵墟卫营地拜年。陈平带着五百人列队迎接，穿着崭新的棉袄——是林昭让人做的，每人一套，深蓝色的，左胸口绣着“灵墟”二字，银白色的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五百人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青松。
林昭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弟兄们，过年好。”五百人齐声回答：“侯爷过年好！”林昭笑了。“今年好好干。把灵墟卫练成天下第一强兵。”五百人齐声回答：“是！”
中午，林昭留在营地吃饭。伙食不错，四菜一汤，白面馒头管够。他和士兵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铁柱问：“侯爷，明年还发银子吗？”林昭笑了。“发。只要北境还在，只要我还活着，每年都发。”铁柱咧嘴笑了。“那末将就不走了。一辈子跟着侯爷。”
刘大壮问：“侯爷，咱们灵墟卫以后还扩编吗？”林昭点点头。“扩。五百不够就一千，一千不够就两千。把最精锐的士兵都招进来，练成天下第一强兵。让蛮族闻风丧胆，让朝廷不敢轻视，让百姓安心过日子。”刘大壮的眼睛亮了，站起来端起酒碗，“侯爷，小的敬您。祝您长命百岁，福如东海。”林昭也站起来，端酒碗和他碰了一下。“好。长命百岁，福如东海。”
太阳落山了，林昭走出营地。陈平送他到门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侯爷，弟兄们都说，跟着您打仗，心里踏实。以前跟着别的将军，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跟着您，知道。能活着，而且能活好。”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好好活着。灵墟卫需要你。”陈平点点头，目送他走远。
春天来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灵墟卫的训练重新开始。陈平带着他们跑步、练刀、练枪、练阵法，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每一滴汗水都洒在还有残雪的土地上。他们要变得更强，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活着。活着，才能守住北境，才能报答侯爷，才能回家过年。
·第29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