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冰雪开始消融了。
屋檐下的冰凌滴答滴答地滴水，像是有人在敲打着什么古老的乐器，一声一声，不急不慢。街上的积雪被扫成了一堆一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路，缝隙里已经冒出了细细的草芽，嫩绿嫩绿的，像是刚出生婴儿的头发。孩子们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红色的碎纸屑落在湿润的地面上，像是春天撒下的花瓣。
苏璃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枣树。枝丫上冒出了嫩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黑风谷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蛮族什么时候打过来。今年不一样了。今年蛮族退了，互市开了，百姓富了，连枣树都发芽了。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阿璃，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林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棵枣树。枝丫上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阿璃，春天来了。”
苏璃点点头。“嗯。春天来了。”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不像冬天那样凉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苏璃看着他，笑了。“嗯。新的开始。”
城外，田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百姓们翻地、播种、施肥、浇水，弯着腰，弓着背，汗水滴在泥土里，孕育着希望。王大爷扶着犁，赶着牛，在田里来回穿梭。他的房子修好了，粮食够吃了，棉袄穿上了，干劲也足了。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蹲在快要塌了的土房里，不知道日子怎么过下去。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有盼头了。
李奶奶坐在家门口，晒着太阳，手里纳着鞋底。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的嘴角翘着。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听着北风呜呜地叫，心里空落落的。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将军和侯爷来给她拜了年，送了年货，还说要常来看她。她有个盼头了，盼着春天来了，路好走了，将军和侯爷能常来。
互市更热闹了。蛮族们赶着牛车，拉着皮货药材，排着队往镇北城赶。他们的脸上有笑，那些笑和去年不一样——去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今年是对未来的期盼。巴图尔站在市场门口，帮着翻译、算账、搬货。他的汉语越来越流利，生意也越做越顺。他攒了些银子，打算在镇北城买间房子，把家人接过来。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蹲在俘虏营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有家了。
额尔德木图也来了。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拉着几十车皮货。他不再是那个主战派的首领了，他现在是互市的大客户，每次来都要换走大批粮食布匹。他下了马，走到巴图尔面前，看着他。“巴图尔，你过得好吗？”巴图尔点点头。“好。侯爷和将军对我们很好。”额尔德木图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替我谢谢侯爷。”巴图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辽阔的草原。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清香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牛羊的叫声。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站在黑风谷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蛮族什么时候打过来。今年不一样了，今年蛮族退了，互市开了，百姓富了，连草原上的草都比去年绿了。
“林昭，你说，今年会是个好年吗？”
林昭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草原。“会。只要我们在，就会是好年。”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带着淡淡的笑。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林昭，你知道吗，我以前不信春天。觉得春天和冬天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冷，一样的荒。现在信了。”
林昭问：“为什么？”
苏璃说：“因为你在。”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苏璃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别哭了。春天来了，该高兴。”林昭笑了。“嗯。高兴。”
风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草原上，一群大雁从南边飞回来，排成人字形，在蓝天白云间缓缓移动。苏璃看着那群大雁，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昭，你说，明年春天，我们还在这里吗？”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在。只要你想在，我们就在。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苏璃摇摇头。“不想去哪。就在北境。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林昭笑了。“好。就在北境。”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北境的百姓开始忙碌起来——翻地、播种、施肥、浇水。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弯着腰，弓着背，汗水滴在泥土里，孕育着希望。互市也更热闹了，蛮族们赶着牛车拉着皮货药材，换回粮食布匹盐巴茶叶。他们脸上有笑，那些笑和去年不一样——去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今年是对未来的期盼。
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辽阔的草原。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清香和青草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
“林昭，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
林昭站在她旁边。“嗯。好好的。”
苏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昭点点头，跟着她走下城墙。身后的草原上，大雁还在飞，人字形在蓝天白云间缓缓移动。远处的雪山上，冰雪消融，雪水汇成小溪，叮叮咚咚地往山下流。春天真的来了。
·第3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