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十天，终于到了京城。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巍峨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门楼上旌旗招展，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铠甲擦得锃亮。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马车的商贩，有背着书箱的书生。他们看见苏璃的队伍，纷纷让到路边，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议论着。
“那不是苏将军吗？听说皇上封她做了镇国公，特意召她回京述职。啧啧，镇国公，那可是异姓王。苏将军真是厉害，一个女人做到这个份上，不简单。”“可不是嘛。听说她在北境打了十年仗，蛮族听见她的名字就害怕。这样的人，封国公是应该的。”也有人不屑。“什么镇国公，明升暗降罢了。兵权都没了，就是个空架子。皇上这是怕她功高震主，把她调回来看管起来。”旁边的人连忙拉他。“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苏璃听见了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林昭走在她旁边，落后半个身位。他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没有说什么。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李公公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还有几辆马车。他看见苏璃，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国公爷，您可算来了。皇上特意让奴才来接您，说您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明日再进宫见驾。”苏璃下了马，看着李公公。“皇上在宫里？”李公公点点头。“在。本来要亲自来接您，被大臣们劝住了。说您虽是国公，但毕竟是臣子，皇上亲自出迎，不合礼制。皇上只好作罢，让奴才代劳。”
苏璃点点头。“有劳公公。”
李公公摇摇头。“不辛苦。国公爷请上车。”
苏璃没有上车，她看着林昭。“骑马。走着看。”
两人翻身上马，跟着李公公走进城门。京城的街道比北境宽得多，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看的人眼花缭乱。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苏璃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繁华的景象，心里却想着北境。北境的街道没有这么宽，店铺没有这么多，行人没有这么密。但北境的空气是甜的，有草原上的青草香，有灵泉水的清甜。京城的空气是混浊的，有马粪味，有油烟味，有人群的味道。她不喜欢，但还是来了。
走到榆钱巷，将军府还在，门口那棵老榆树还在，枝丫上长满了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苏璃看了那棵树一眼，没有停下来。她要去新的国公府，皇帝赐的，比将军府气派多了。李公公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街，在一座府邸前停下来。府邸很大，朱红色的大门，门上镶着铜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将军府的大一倍，张着嘴，露着牙，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镇国公府”四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李公公笑着说：“国公爷，这是皇上特意为您挑选的府邸。三进三出，有花园，有假山，有池塘。您看看，不满意再换。”苏璃下了马，看着那块匾。“不用换了。挺好。”
苏璃走进府里，院子很大，正对面是一座影壁，上面刻着福禄寿三星，比将军府的松鹤延年气派多了。绕过影壁，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铺着汉白玉，干净得像镜子。天井两边是回廊，雕梁画栋，比将军府的精致。正厅在最里面，七间开阔，比将军府的多两间。她走得很慢，每一间屋子都要进去看一看，每一个角落都要停下来站一站。走到正厅，她站在中间，抬起头，看着房顶那根横梁。横梁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上面刻着花纹，是缠枝莲，一圈一圈的，没有尽头。
“阿璃，这府邸真大。”林昭站在她旁边。
苏璃点点头。“是挺大。住着冷清。”
林昭握住她的手。“不冷清。有我。”
苏璃看着他，笑了。“嗯。有你。”
两人在正厅里站了一会儿，林昭突然开口。“阿璃，你有没有发现，府邸周围多了很多生面孔？”苏璃点点头。“发现了。从我们进城就跟着了。皇上的人，监视我们的。”
林昭皱了皱眉。“皇上还是不放心。”
苏璃笑了。“当然不放心。我是镇国公，手里有十几万大军，北境百姓只知有我，不知有他。他不放心，很正常。”她顿了顿，“他越不放心，我们越要小心。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林昭点点头。“我知道。”
苏璃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个花园，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阁。花园的围墙外面，有几个穿着便装的人走来走去，眼睛不时往这边瞟。苏璃看着那些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让他们看。我们行的正，不怕人看。”
林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阿璃，你觉得皇上明天会怎么对你？”
苏璃想了想。“会客气。会给面子。会说北境需要你，朝廷需要你，朕需要你。会把兵权还给你，但会安插更多的人进来制衡你。会给你赏赐，给你爵位，给你荣华富贵，但不会给你信任。”
林昭沉默了。她说得对，皇帝不会给苏璃信任。他给不了，也不敢给。一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将军，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信任。
“阿璃，你后悔吗？”
苏璃看着他。“后悔什么？”
林昭说：“后悔来京城。后悔交出兵权。后悔当了这镇国公。”
苏璃摇摇头。“不后悔。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不如面对。”
林昭握住她的手。“阿璃，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第35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