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关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那些被蛮族攻城锤砸出的凹痕还在，箭矢射出的缺口也还没来得及修补。苏璃没有选择在镇北城签和约，而是选了青石关。她要让蛮族记住这座城，记住他们在这里死了多少人，记住他们在这里碰得头破血流。签和约的地方设在关城中央的空地上，摆了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两份和约，笔墨砚台，还有一壶酒和两只碗。
巴图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桌前，看着那份用汉文和蛮文写成的和约，沉默了很久。他认得一些汉字，认得“永不南犯”四个字，认得“互市永久开放”六个字，也认得“遣质子”三个字。这些字像刀子，刻在他心上。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苏璃没有要他们的战马，没有要他们的牛羊，没有要他们的皮毛药材，只要了和平。这样的条件，草原上的人不会反对，也不敢反对。
苏璃准时到达。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陨铁甲，没有披红挂彩，没有带仪仗队，只带了林昭、陈平和几个灵墟卫。她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巴图。“开始吧。”巴图点点头，两人同时拿起笔，在和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苏璃签的是汉字“苏璃”，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巴图签的是蛮文，弯弯曲曲，像是一条蛇在纸上爬。签完了，两人交换和约，又签了一份。然后各自收好。
巴图端起酒碗，看着苏璃。“将军，从今天起，草原和北境，就是一家人了。这一碗酒，敬将军。祝将军长命百岁，福如东海。”苏璃也端起酒碗。“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你们不犯我，我不犯你们。你们有困难，我帮你们。我们有困难，你们帮我们。互相帮助，才能长久。这一碗酒，敬和平。”两人一饮而尽，把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巴图拄着拐杖站起来。“将军，老朽该回去了。草原上还有很多事等着老朽。”苏璃也站起来。“巴图长老，保重。”巴图点点头，转过身，拄着拐杖走了。他的背影佝偻，但走得很稳。他知道草原的春天要来了。
林昭站在苏璃旁边，看着巴图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阿璃，你真的相信和平会持久吗？”苏璃看着北方那片辽阔的草原。“不相信。但我愿意去相信，愿意去努力，愿意去维护。和平不是靠相信得来的，是靠努力得来的。我努力了，也许能成。不努力，一定不成。”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努力。”苏璃笑了。“好。”
和约签完的当天下午，苏璃就把消息传遍了北境。百姓们奔走相告，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杀鸡宰羊。李奶奶又熬了一锅粥，这次不是小米粥，是白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她用棉被裹着粥罐，拄着拐杖走到将军府门口，对周安说：“给将军送去。她瘦了，补补。”周安接过粥罐，眼眶红了。“李奶奶，蛮族求和了，互市永久开放了，以后不会再打仗了。”李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好，好。不打仗了，好。”
消息也传到了京城。皇帝看完苏璃的奏折，沉默了很久。蛮族求和，互市永久开放，北境安定了。他该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苏璃太能干了，能干到他这个皇帝都觉得不安。他把奏折放下，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李德全。”李公公连忙上前。“皇上。”皇帝看着他。“你觉得，苏璃这个人怎么样？”李公公想了想。“苏将军忠君爱国，能力超群。”皇帝苦笑了一下。“能力超群。是啊，能力超群。能力超群到朕睡不着觉。”
李公公不敢接话。
皇帝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笔，在苏璃的奏折上批了一个字：“准。”
北境互市永久开放，从这一天开始，草原上的皮毛、药材、牲畜，源源不断地运进镇北城；北境的粮食、布匹、茶叶、铁锅，也源源不断地运往草原。巴图说得对，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赶着牛车往来的蛮族商人，嘴角慢慢翘起来。“林昭，你说，这样能持续多久？”林昭站在她旁边。“只要我们在，就能一直持续下去。”苏璃看着他。“你保证？”林昭伸出手。“拉钩。”苏璃愣了一下，笑了，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3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