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约签完后的第三天，苏璃写了一封奏折，派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折子上只写了一件事——请求北境自治。不是分疆裂土，不是自立为王，是要朝廷承认北境特殊的地位：北境的官员由她自己任命，北境的军队由她自己统领，北境的税收由她自己支配，朝廷不干涉北境的内政。作为交换，北境每年向朝廷缴纳定额的贡赋，并且承担北方的防务，不让蛮族南下一步。
奏折送出去之后，苏璃心里并不平静。她知道皇帝一定会犹豫——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割让自己的权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可北境需要自治，不自治，赵元朗那样的事还会发生；不自治，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还会来指手画脚；不自治，北境永远无法真正安定。
林昭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阿璃，你觉得皇上会答应吗？”苏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会。因为他没有选择。北境离不开我，他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替换我。赵元朗不行，换了别人更不行。与其让北境乱下去，不如让我来管。我管好了，他的北境就稳了；我管不好，他再换人也不迟。”
林昭看着她。“你这是在逼他。”
苏璃点点头。“是。逼他做选择。选我，北境稳；不选我，北境乱。他不想北境乱，所以他只能选我。”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阿璃，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样逼皇上，以前你只会听命行事。”
苏璃看着他。“不是变了，是知道责任了。北境不只是皇上的北境，更是百姓的北境。我要对百姓负责，就不能只对皇上负责。皇上不高兴，最多骂我几句、罚我几年俸禄。百姓不高兴，我就对不起他们。”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阿璃，你是个好将军。”
苏璃摇摇头。“不是好将军。是想当好将军。”
奏折送到京城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李公公把那份加急奏折放在御案上，皇帝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镇北大元帅苏璃谨奏”。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起那份奏折，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他没有说话，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李德全。”
李公公连忙上前。“奴才在。”
皇帝睁开眼。“传几位大臣进宫。兵部、户部、吏部，还有御史台。”
李公公愣了一下。“皇上，现在已是傍晚，大臣们可能已经回府了——”
皇帝打断他。“朕知道。让他们来。”
李公公不敢再说了，连忙去传旨。
半个时辰后，几位大臣匆匆赶到御书房。兵部尚书李大人、户部尚书张大人、吏部尚书王大人、御史台张御史跪了一排。皇帝把苏璃的奏折扔在桌上。“都看看吧。”
几位大臣传阅了一遍，脸色都不太好看。张御史第一个站出来。“皇上，万万不可。北境自治，这是分疆裂土的开端。今日北境自治，明日南境自治，后日西境自治，朝廷还剩下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苏璃狼子野心，皇上不可不防！”
李大人不同意。“张御史，你说苏璃狼子野心，有什么证据？她打了十年仗，守了十年北境，蛮族闻风丧胆。她要是真有野心，早就可以自立为王。她没有，还向朝廷请求自治，这是对皇上的尊重。你不嘉奖也就罢了，还说她狼子野心，你良心何在？”
张大人的脸涨红了。“李大人，你处处替苏璃说话，莫非你与她有旧？”
李大人冷笑一声。“有旧？我和苏璃素不相识，我只是就事论事。北境不自治，赵元朗那样的事还会发生。换了你去，你能守住北境吗？你会打仗吗？你见过蛮族吗？”张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户部尚书张大人犹豫了一下，开口了。“皇上，臣觉得可以答应苏璃的条件。北境自治，但朝廷派监军。每年考核，考核不过，收回自治权。”
吏部尚书王大人点头。“臣附议。自治可以，但不能无限制。要给朝廷留控制权。”
李大人摇头。“派监军？赵元朗的事你们忘了吗？监军只会添乱，不会帮忙。”
几位大臣又争执起来。皇帝听着，没有插话。他在权衡利弊——答应苏璃，北境稳，但朝廷的面子不好看；不答应，北境乱，蛮族可能卷土重来。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传旨。北境自治。苏璃全权负责北境军政事务。朝廷不派监军，不干涉北境内政。北境每年向朝廷缴纳赋税若干，具体数额由户部和北境协商。”
几位大臣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皇帝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李公公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奴才遵旨。”
李大人站起来，跪下磕头。“皇上圣明。”
张御史脸色铁青，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王大人拉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朝，皇帝宣布了北境自治的旨意。百官跪了一地，有人欢喜有人忧。苏文渊站在前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了。苏烈站在后排，低着头，眼睛里满是恨意。他知道，从今天起，苏璃彻底赢了。他再也没有机会扳倒她了。
消息传到北境，已经是五天之后了。苏璃听完李公公宣读的圣旨，跪下来接旨。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接圣旨的手，指节泛白。她不是紧张，是激动。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国公爷，皇上说了，北境以后就交给您了。您要什么，尽管开口。朝廷全力支持。”李公公的声音很真诚。
苏璃站起来。“臣谢皇上隆恩。”
李公公喝了杯茶，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苏璃站在门口，看着李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过身，看着林昭。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昭，我们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林昭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阿璃，恭喜你。”
苏璃摇摇头。“不是我，是我们。北境是我们大家的，不是我的。我要让北境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北境的将士不用再流血，让北境的孩子能吃饱穿暖。”
林昭看着她。“会的。有你，就会。”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还有远处草原上的牛羊叫声。
·第394章 完